科研中的世俗化、贵族气息和沧海一声笑
油画《雅典学院》是文艺复兴三杰之一拉斐尔的代表作之一。图1是我在梵蒂冈博物馆里拍的。油画中的人物虽生在不同的时代,但却在一个潮流里,被艺术地捏到了一块,让人看起来省心。无论早晚,也没有什么头衔,这些都是学院中的人物。这种题材的油画,东西方现在都没有了,因为现实中本来就没有了。
相比而言,图2中的情形时常能看到,这是2012年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的场面。
也是一个和学院相关的事件。对比两个场景,就可以感到学院的含义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今非昔比。前者是学院自我中心,清淡自傲,无论别人用什么眼光来看,或者是根本没有评论的资格。后者是颁奖礼的舞台,热闹的围观。假如诺贝尔奖只是一纸奖状再加一朵大红花,没有奖金这种俗气但有用的内容,诺贝尔这百十来年能熬过来不?这就是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科研中的贵族气息了。
科研活动,即使基础科研,其实一直都受到财富的影响,或者说是和吃饭过日子有关。在最近的一个会议上,我也提到,现在的科研是经费驱动的观点。《雅典学院》中的人,有几个是有上顿没有下顿的?早年那些进行好奇心探索的人,基本上是不愁吃喝的,即使有日子过得比较拘谨点的,也不用担心被饿死。通常有关投稿、基金、职称、各种“士”的文章,都会受到更多关注,讨论很热闹;真正和科学有关的议题,通常比较冷清。
这更多地反映了人们对利益的关注,是切身利益,而不是科学本身,那是比较抽象,也是吃饭的工具而已。或者说,世俗的选择,高过贵族的理想;前者很实际,后者比较虚幻。
现代社会中,人们仍然和19、20世纪一样,延续了一种对科研活动以及做科研者的敬仰,是惯性使然。从现实来看,无论是做基础科学还是应用科学研究,首先是一种职业,已经世俗化(这个没有什么贬义,就是一个事实)。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做科研,首先是一个挣钱吃饭的勾当,要计较工作条件、工资、福利、奖金、基金、住房、环境、职称等等。其次才是实现理想。不知有多少年轻人在择业时,纯粹从理想出发,不计报酬和条件去选择科研为自己一生职业的。从经济条件出发来择业,让自己的生活更好点,经济压力小一点,是很现实的条件,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苛责。
但又有很多年轻人,对某些东西感兴趣而去做科研,喜欢自己的行当,并由此保持了一点“贵族”气息呢?!
所以,很多年轻人宁愿待在北京的研究所,无论是否能买得起房子,也要待在这里。我相信他们仍然想要在最好的环境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即使要做房奴,也会挺着,期盼会有翻身的日子。若干年前我去上海开一个上千人的会,都是做科学研究的人,聚在一起讨论各种问题,很热闹。组织会议的一位老先生私下对我说:这会议是挺热闹的,但真正的科研,就是几个人的事。当时我有点吃惊,但也认为这是实话。这是对科研贵族气息的一种认识。
也是多年前,去某医院交流一点科研的事。那时他们的新楼在修建中,从医院走廊穿过,那里挤满了前来看病的人。看到那些排队就诊的人和他们脸上的表情,真的体会到了“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这个说法的正确性。接待我的医生说,你们做科研的就是贵族,哪像我们做临床的,每天乱七八糟的事,烦人啊!这也是一种对贵族精神的理解和向往。
有时候我会想,做科研的学生,到底是否需要看家境?家境富余的,不用担心吃喝,会比家境一般的做得更好吗?原本我认为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但后来发现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个世界太复杂,真的很难说。难说的原因,是人的可塑性太大了。家境好的人,理论上可以不去争职称,埋头干活,反正不愁吃穿。家境不好的人,有更多的需要去争取物质利益,但他们能够忍耐的程度,常常超出人们的预料。真要有心做一件事情的人,会有股狠劲。
作为一种常态,如果想要做科研,开头好最好,就是所谓的事半功倍。很多人能够比别人看上去强,是因为选对了路。但我认为更厉害的人物是那些“不在意我在哪里,但相信只要我在,就一定能做出事情来,并且做出来了”的人,他们会更享受那种白纸上绘画的乐趣,在一片寂静的地方,弄出悦耳的音乐。这种人很少,这个就不只是有贵族气息了,更有点沧海一声笑的味道。所谓的贵族气息,大概就是那种执着,用证据说话,追求真理。
话说世界上有两类人,一类是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并以此为生;另一类是不得不做自己做的事,并以此为生。前者是幸福的,对于做科研的人来说,本该如此。那么,你现在是否在做你喜欢的事,并且能以此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