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名学者、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陈平原看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2020年都是人类生活和经济、文化的分水岭。接下来的日子里,逆全球化或反全球化的概率将大大增加”。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在这样的全球背景下,中国高等教育未来的发展应该如何布局?对此,陈平原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参照经济领域实行的国内国际“双循环”做法,重构高等教育的内循环与外循环协同发展的格局与机制。
十多年前,陈平原曾在媒体上发表过一篇题为《全球化时代的“大学之道”》的文章。文中提到,中国人办现代大学是从模仿起步的,从最初模仿日德,到上世纪20年代转而学习美国,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开始学苏联,再到上世纪80年代学习美国。“现在谈大学则言必称哈佛、耶鲁,连牛津、剑桥都懒得提了,更不用说其他名校。俨然大学办得好不好,就看跟哈佛、耶鲁的差距有多大。”在文章中,陈平原如此写道。
在他看来,这种趋势可看作国内大学的一种迷失。“过去强调东西方大学性质不同,拒绝比较,容易固步自封。但反过来,一切惟哈佛、耶鲁马首是瞻,忽略养育你的这一方水土,这同样有问题。”陈平原表示,中国大学不是办在中国,而是长在中国。各大学的差异很大程度上是历史形成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我们只能在历史提供的舞台上表演。
陈平原坦言,自己一方面很担心国内重新回到“闭关”的状态,另一方面,对于目前我国在高等教育国际化过程中所面临的一些阻碍也颇感无奈。“这种状态促使我们反省这些年我们走过的路,是否将学习目标太过于集中在美国。因此我才提议,积极开拓高等教育更加开阔的国际交流空间,建立更富有活力的外循环机制。”谈及“外循环”的概念,陈平原解释说,在改革开放初期,我们接触并且推崇的国外大学其实是五花八门的。
“以我熟悉的人文学科为例,我们的主要交流对象就包括了英国、法国、美国、德国、日本、苏联等一系列国家。”然而,受经济发展水平,尤其是大学排名的牵引,多年来,我们越来越倾向于美国这单一国家,而这是需要改变的。“美国高校确实了不起,但当前我国高等教育的宗旨、路径和认知必须向全世界扩展开去。”
陈平原表示,不同于此前中国大学的“不自信”,近年来,随着高等教育的发展,国内大学正在出现一种相反的倾向,即过分自信,自以为可以关起门来称老大。“经过疫情的考验,我们忽然发现,美国并不像大众想象的那样强大,一家独大的单极世界也确实正在消失和融化。未来全球格局有可能变得更趋多元,中国的崛起不可阻挡,但请记住,这是个缓慢且漫长的过程。”陈平原说,即便看到这一趋势,但若操之过急,效果也不会好。
“落实到教育层面,那就是要承认,直到今天以美国为代表的世界高教强国依然有着太多值得我们学习之处。未来,多派、多送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出去仍是我国发展高等教育的题中之义。”
陈平原坦言,当下,有关部门以及相关专家学者有义务和责任提供更为详尽、务实的名单,以指导留学生或访问学者转投综合实力非一流,但单科发展很好的大学。这既是对学生的负责,也有利于国家日后的发展。“仅以欧洲为例,如果我们将视角放在学科或专业领域,就会发现除英国、德国等高等教育大国之外,某些整体高等教育并不发达的国家,其高校的某些专业却表现不俗。”陈平原说。
经过改革开放40多年的努力,目前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水平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特别是国内顶尖高校,其师资水平、经济收入、科研条件等,已经和国外优秀大学没有太大差别。然而与此同时,很多地方院校却依然处于经费拮据、办学状态堪忧的状况。在陈平原看来,这涉及到高等教育的另一个重要循环——内循环的健康与稳定。
在陈平原的设想中,这种人才计划可以分配到各个省份,并且只针对工作于西部大学的教授,如果该教授离开西部,则相关称号以及福利待遇全部取消。“这种方式就是所谓的‘地方粮票’。”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在提出破“五唯”的同时,也鼓励中西部、东北地区高校人才称号入选者与学校签订长期服务合同,为实施国家和区域发展战略贡献力量。
然而在陈平原看来,如果只是“鼓励”或“提倡”,且牵涉这么大的面,落实是有一定难度的。
“当前,我国高等教育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依然生机勃勃。若能通过某些政策调整以及区域资源的合理调配,建立并改善高等教育的内外双循环结构,则中国大学当能保持开放、健康、快速的发展势头,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提供必要的人才支撑和智力支持。”陈平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