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高考来了。我想起了我参加高考的一些事情,那已经是整整五十年以前的事情了。五十年来,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考的主要模样看上去好像没有很大的变化,仍然是填写志愿,仍然是拿着准考证走入考场,去做放在桌子上的卷子,仍然是等着发榜。实际上,在很多做法已经大不相同了。
当年的高考,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放在前面的两条路,能够走哪一条。
我的家乡在江苏省苏州市,当时,是一个很多问题的城市,1949年以后,把这样的城市称为“旧中国的消费城市”,它没有国家需要的重工业。国家并不往苏州这样的城市投资,城市建设非常缓慢,就业机会极少。城市青年找不到工作,大概这样的地方很多,于是,国家就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1963年,苏州市已经开始把一些没有考上大学的青年动员到农场去劳动。
1964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动员和组织城市知识青年参加农村社会主义建设的决定(草案)》和《中央安置城市下乡青年领导小组向中央的报告》等文件。
那时候,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年前就备考了的事情,七月份高考,上课一直到五月份。我的母校苏州中学,当时称苏州高级中学,倒是一座好学校,在全国也数得着的,可是也是一所出了名的“放羊”的学校。
它向来“脸皮厚”,不大重视升学率,几十年来,它的升学率一直比那些不知名的江苏省长江以北的学校低,直到现在仍然如此。所以,我不记得是否做过高考的模拟卷,是不是有一次?不记得了。那时候高考分文理科,“理工医农”一科,考语文、数学、外语、政治、物理、化学;“文史”一科。考语文、数学、外语、政治、历史、地理。但是上课不分班,上一样的内容,直到课程结束。
大概在五月份填写的报考志愿表,我的父母亲没有过问我的报考志愿。他们从来不过问我学校的事情,只是每个学期看一下成绩报告单而已。我的成绩除了体育外一般都是4分或5分,所以,他们也不发愁我的学习成绩,他们只发愁什么时候交学费。我的同学大概也差不多,都是自己做主。我们学生对于自己报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自己也不清楚,只是知道报理工还是报文科。关于各高校的情况,每年都有一本小册子,薄薄的,介绍各个大学。
看不看其实也关系不大,在我印象中,我看了以后的收获就是知道了有些学校为不能报考,例如大连海运学院,因为我的体重还不到50公斤。身体发育晚,刚刚开始长个儿。
考试时间在七月份,具体日期记不得了。我所在的考场就在我的母校苏州高级中学,我就像每天上学一样去考试了。为了郑重其事,我借了一块手表,这是我手腕上第一次带上手表。从我家到学校大约有2公里路,走二十多分钟,主要走在苏州市南北向的主干道人民路上。
不到七点钟就离开家了。当然是一个人自己去的,所有人都是自己去的,那时候不认为高考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以想象,如果那时候有人高考还要家长陪同,那这个人一定是有病,没有病的话,他将来还怎么见人?不被别人笑话死了。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装着有线广播喇叭,马路上也没有什么汽车,所以,在路上走的时间,一路上能够听到有线广播的内容。
到7点钟的时候,广播里会发出“嘀嘀嘀”的声音,然后说“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七点整”。这时候,第一次戴上表的我,不由得抬起手臂,核对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街上的不少行人,也同时做着一样的动作。当时,每逢考试,老师总在黑板上画一只钟,每过十分钟,便更改一下钟上的指针。
收到邮局送来的录取信件,已经大概8月中旬的后期了。那时候没有特快专递,但好像是所谓特种挂号(现在已经看不见这类邮件了)。
中间有中国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告诉我8月29、30日到北京玉泉路19号报道,北京火车站有接站云云。还有两张可以粘贴在行李上的标签纸,上面印着“中国科技大学新生行李”的字样。那时候的高考,考生并不知道自己的考分,所有的考生都不知道,也无处可以查询。考上就考上了,考不上也不会知道其原因。毫无今日的“公平、公正、公开”之言。
考不上大学的原因,除了考试成绩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对于有些人是致命的原因:政审。政审,就是政治审查。十几岁的中学生,政治上会有什么问题?审什么?家庭出身。
高考的分数,后来我是知道了的。那是在大学一年级下学期,大家都下乡劳动去了(那时候大学生每年都有一定时间的劳动),我因为身体的原因,留在学校帮系里的教学干事做杂活,主要就是誊抄成绩。在那里,我见到了系里我们年级所有同学的高考成绩。
我们班有三个人考上了中国科技大学,其中有一位跟我一个系,分专业的时候还分到了一个专业,这样,这位高中的同班同学到科大仍然是同班。我们两个人的高考各科成绩都差不多,高的都高,低的都低。印象最深刻的是最低成绩,政治,我只有53分,他更可怜,52分。远远低于我们的其他成绩和其他人的政治成绩。这似乎说明高考的成绩与每一个学校的教学情况还是有关的。
五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看看这五十年前后的高考,现在还是进步了许多,特别在“公平、公正、公开”这个方面,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招生的人数也已经从15万增加到了700万之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