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蛙的叫声是怎样的?是“呱呱呱”还是“咕咕咕”,抑或“嘚儿、嘚儿、嘚儿”?可能一般人听到或了解的蛙叫不过就两三种,但研究发现,每一种蛙都有自己独特的叫声,其中的丰富和奇妙,让人意想不到。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崔建国就为之着迷。他主要从事无尾两栖类声音通信的研究,不仅探究蛙类到底有多少种“语言”,也试图揭开这些“语言”传递的讯息以及背后的行为机制。
热爱可抵岁月长,研究领域虽冷门,但崔建国乐在其中,坚持15年也不厌倦。
“蛙的世界太精彩了,聊一天都没问题。”崔建国说,蛙有自己的语言体系和交流方式,而且每个种类的“语言”大不相同。对蛙类声音通信的研究,是一场无穷无尽的探索。蛙鸣叫的一大目的是求偶。“动物的配偶竞争很残酷,往往六七只雄蛙‘追求’一只雌蛙,所以它们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行。
”崔建国曾发现,有的种类的蛙求偶时叫声特别大,起码能消耗平时20倍的体力。“有的虽然声音不够响亮,但能打‘持久战’。等那些用力过猛的蛙叫不动时,它们说不定就胜出了。”
如果拥有一套“房产”,在蛙的婚恋市场也很吃香。四川峨眉山有一种仙琴蛙,以会发出“噔、噔、蹬”如弹琴般的鸣叫而得名。2009年5月,崔建国前往峨眉山,想探究为何这类蛙的叫声如此美妙时,竟有了新的发现。
当时崔建国在一处池塘边寻得蛙声,静静蹲守一阵后,终于确定了蛙的位置。他随着声音拨开面前的草丛,看到了在一个圆圆的、如碗口大小的泥洞中,仙琴蛙露出了小半个头,鸣囊随着叫声一闪一闪。“叫声会不会和洞有关系呢?”崔建国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想法。他继续观察,发现雄仙琴蛙大多会建洞,洞内和洞外的叫声不太一样,而且和雌蛙的交配以及后代(蝌蚪)的成长也在洞内进行。
“观察和实验是我们主要的研究方式。
”野外被崔建国视为主要的实验室,他说,“我们做行为生态学研究,待在室内是不容易发现有趣的科学问题的,要去蛙真正生活的世界,观察它最自然的行为。”蛙类的繁殖期是观察和认识它们的最佳时期。崔建国和团队通常会在每年4月下旬进山,可能到9月才结束野外考察。蛙类在夜间活动更频繁,因此崔建国还得配合蛙的“作息时间”。
每天吃完晚饭、天快黑时,他就出去寻蛙,一般凌晨三四点返回住处,睡到10点起床,午饭后总结之前的工作。
在野外工作,是崔建国最为舒心和放松的时刻之一。“感受大自然的辽阔,能让你忘却平日的琐碎和嘈杂,专心自己的研究。”每次一个人身处深山的雾气腾腾之中,崔建国既感到宁静,又感到“很吵”。感到宁静,是因为周遭再无他人。“为什么说‘吵’呢,因为有各种动物的声音,虫鸣蛙叫。”但和动物待在一起时,他的思维会更天马行空。要是有段时间没出野外,一旦刷到其他人在微信群里发的科考照片,崔建国还会“心痒痒”。
探索中,崔建国和团队也取得了意外的突破。对人类而言,听觉毛细胞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一旦这种细胞因年老或噪声影响而死亡过多,便会导致听力衰退甚至失聪。近年来,崔建国和团队发现,蛙类的听觉毛细胞具有再生功能。他们正着手探究噪声和衰老对蛙类听力的损伤,以及损伤后恢复的整个过程和相关机制。“如果有一天,人类能像蛙类一样,可实现听觉毛细胞再生,也算是一大科学进步了。”崔建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