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应该是大卫·列维成名三十年的纪念。三十年前,一颗名为“舒梅克-列维9号”的彗星撞击了木星,全世界以各种方式目睹了这次世纪级的天地大冲撞,也似乎一夜间,原本默默无闻的彗星猎手列维成为了全世界家喻户晓的人物。彗星猎手,这一职业在全世界范围内也屈指可数。国际上早有规定,第一个发现新彗星的人,将会得到以其名字命名彗星的殊荣,所有彗星猎手都希望能够猎得一颗新“星”。
早在1993年之前,列维就已发现了数颗彗星,但大众知名度却丝毫没有提高。列维从年幼之时就对天空痴迷,身患哮喘的他不好好在医院修养,一到好天气就趁夜色跑出去看星星。医院的医生将其抓住后问他为何跑出去,他说他要去做观测。医生叹口气,不再阻止他。谁能阻止一个人追逐梦想呢?
之后的列维简直“开挂”,有这样一则故事可能是传闻,但很符合列维的气质。有一次他与女友相约晚餐,却不料傍晚云开天晴。
显然,餐桌上的列维心疼这难得的好天,魂不守舍,女友大怒:你不找到一颗彗星,就不要回来见我!失魂落魄的列维架起望远镜瞄准天空,却没有任何章法,就瞄准了一枚球状星团,不料在这个球状星团旁边还有模糊的一团天体,在缓缓移动。就这样,一颗新的彗星被他发现了,应该说在他女友的加持下被发现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天文爱好者有个靠谱的女友是多么重要呀。
列维的执着和成就虽然在当时不为世人所知,但在天文领域中却大有名气。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帕洛玛山天文台开启了寻找近地天体的搜寻计划,使用的是著名的施密特式大视场望远镜。当时这个项目的主要参与者是舒梅克夫妇。尤金·舒梅克原本并非是天文学专业,而是从事行星地质相关的研究,但正是因为这个研究背景,他们对小天体撞击事件兴趣颇深,于是成为了搜寻项目的主力。
这个项目使用望远镜在黄道附近进行照相搜寻,卡洛琳·舒梅克负责精细查找底片中的小天体,几年之后,她就成为了历史上找到彗星第二多的女性天文学家,而在她之前,只有大名鼎鼎的威廉·赫歇尔的妹妹:卡洛琳·赫歇尔。于是,卡洛琳·舒梅克的目标就是要超越卡洛琳·赫歇尔,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作为女性彗星猎手,名字叫卡洛琳有多么重要呀。
1989年,列维加入了舒梅克组合,真正实现了强强联合。
在1993年的一天,天空并不晴朗,薄云之中只有亮星隐现。舒梅克夫妇决定当天可以放假了,但列维不肯,觉得此天尚可一战,就说服舒梅克夫妇拍一下木星。这一拍可不得了,一个奇怪的模糊天体出现在木星周围,于是他们就在无意间又收获了一颗新的彗星。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熟悉了,刚上天的哈勃空间望远镜拍摄后发现,这颗彗星已经被木星引力拉碎成一串天体,并将撞击木星,这是人类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彗星撞击行星,列维也因此一战成名。
高光时刻之二:鱼店孩子的坚持。池谷先生的鱼店破产了,他沮丧而恼怒,整日以酒消愁,败光了家里的积蓄,最终弃家人而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年幼池谷熏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因为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他不得不辍学而进入工厂打工,他的兴趣爱好——天文学,也遭受到无情的打击。池谷熏是在日本战后的教育体制下成长的,彼时的教育相比战前有着很大的不同,新教育法的改革摒弃了传统死记硬背的方式,而改用提问讨论式,并大大增加了学生自我探索的比例。池谷熏在中学时就开始自学物理与光学知识,计划制造一架口径20厘米的反射式望远镜。
为了得到帮助,他甚至写信给当时日本著名的业余天文学家本田秀男博士。本田博士一开始并未将这个少年的雄伟计划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中学生自制20厘米口径的反射式望远镜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中学生对于天文观测并没有什么耐性,便回信浇了冷水。然而遭受家庭变故的池谷熏制造望远镜巡天的欲望更重了,他想通过他在夜空中的发现来让家庭重新振作起来。
凭借着自己在工厂积蓄的将近8000日元,池谷熏的望远镜终于可以开始工作了。寻找彗星,需要在凌晨三点就起床观测,然而观测了十六个月之后,池谷熏依然一无所获。当时日本最为著名的彗星猎手本田实给了池谷一些鼓励,希望他不要总是抱着发现新东西的念头,应保持一种谦逊的态度。而池谷的母亲也心疼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在过年的时候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在全家的努力下,他们已经偿还了债务,即将迎来更好的生活。
于是,在新年这天,池谷熏没有进行观测,而是和家人一起吃年糕,玩纸牌,放松休息。然而在第二天夜晚,1963年1月2日夜里,池谷熏的第109次巡天时,他在长蛇座π星旁边发现了亮度只有12等的新彗星。无疑,池谷熏是幸运的。在他之前的发现者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颗彗星,而后来的发现者只比其稍晚了一点点。1965年,他和另一位观察者关冕几乎同时发现了一颗彗星,他们共享了这颗彗星的名字“池谷-关冕”。
更加幸运的是,这颗彗星正在迅速变亮,很快就成为几乎白昼可见的一颗特大彗星,形如巨大的白色羽毛,且一头向太阳冲了过去,成为了二十世纪最亮的彗星,也是颗掠日彗星。如此的发现让池谷熏声名鹊起,工厂也向他颁发了一笔可观的奖金,然而对于池谷熏来说,他的目标早已达到,名声和奖金并未改变他日日劳作的生活,也没有让他停止在星空中的搜寻。
其实在1964年,池谷熏还有一个发现,但因为这个彗星没有那么明亮,没有引起社会的关注。
2002年,几乎是池谷熏发现世纪大彗星后四十年,中国业余天文猎手张大庆也发现了一颗彗星,当他上报自己的观测结果后得知,在他发现该彗星前几个小时,日本的池谷熏也发现了这颗彗星,于是这颗彗星被命名为“池谷-张”,这是中国业余天文领域的第一颗彗星,也是池谷在近六十岁时的收获。
2010年,彗星搜寻已经进入到数字巡天时代,但在此时,一颗名叫“池谷-村上”的彗星进入到爱好者的视野。没错,即便现在,年近七旬的池谷熏依然保持着目视巡天的习惯,并在业余天文狭窄而又艰难的领域中,宣告了自己新的发现。
高光时刻之三:你好,星际访客。纳季·鲍里索夫到底算作专业天文学家呢,还是业余天文学家呢?这个问题还真的不好回答。
从中学时代开始,鲍里索夫的兴趣点就在制作天文望远镜上,为此他拆解拼凑了不少光学器件,甚至自己抛光制作出265毫米口径的反射望远镜。大学时代,鲍里索夫在莫斯科国立大学的物理学天文学专业学习,致力于观看近地空间的项目合作,但这与他的初衷并不相符,因此毕业后,他果断重操旧业,继续进行自己的光学机械研究,并在克里米亚的实验室谋得一份差使。
2000年前后,一个小作坊里,鲍里索夫开始为望远镜制作光学器件,后来安装在许多天文台。这意味着他从一名观测天文学家转变成为了技术人员。1996年至1997年间,天空中相继两颗明亮的彗星:百武彗星(C/1996 B2)和海尔-波普(C/1995 O1),两颗大彗星在世纪末接踵而至,让很多业余天文学家重新燃起了搜寻彗星的热情。
鲍里索夫当时也在做类似的尝试,他发现经典摄影胶片上展源图像取决于所用设备的镜头焦比。望远镜的焦比越快,星云或者彗星的图像就越好。为了获得快焦比的望远镜,他请同事为他专门设计了一套光路,他自己来研磨镜片,最终得到了符合预期的寻彗专用望远镜。
因为住在天文台,鲍里索夫有观测上的先天优势,他把他的两台望远镜架设好,开始这项与本职并没有什么关联的工作,并给望远镜起了名字:GENON。
GENON望远镜直径为20厘米,视场为7 x 7度,曝光5分钟后可以拍到19等的天体。2013年7月8日黎明,鲍里索夫收获了他的第一颗新彗星,狂喜之中的鲍里索夫叫醒了妻子:“我发现了一颗彗星!”几天之后,他再次看到了一个未知的物体,移动很快,判断应该是一个小行星,便没有理睬,把数据扔给了帖木儿·克里亚奇科。
没想到帖木儿只看了看数据就判断这是颗近地小行星,赶紧告诉鲍里索夫:“这比你寻找彗星的价值大多了。”鲍里索夫却在心里嘀咕,“根本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发现彗星呀……”
之后的几年,鲍里索夫依然在更新自己的巡天装置,收获的彗星也达到了7颗。2019年从1月开始,天文台的天气一直不甚理想,到了八月底,观测才有了收获。8月29日至30日晚上,鲍里索夫搜寻了28个天区。
在最后一张照片的边缘,他注意到一个移动的毛团,不太好确定是一颗彗星还是小行星。要不要上报呢?鲍里索夫的妻子建议,可以把它当作彗星发送,如果结果不是,专业人员定会去会重新分类。所以说,有个理解丈夫工作的妻子是多么重要呀!然而这个彗星的轨道很是奇怪。鲍里索夫最先上报的数据引得一片哗然,不少人认为鲍里索夫的数据是错的,但后续的观测证明轨道根数并没有发生变化,之前的轨道数据是对的!
11天后,这颗彗星的公告发表——这是一颗来自星际的彗星,它不属于我们这个太阳系。在宇宙中,一块脏兮兮的冰块正在游荡,然后被太阳系的引力捕捉后,做了一个简短的太阳系旅行,然后继续向星际飞去——这就是2I/鲍里索夫彗星,人类发现的第一颗星际彗星。全世界的巡天望远镜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地在夜空中寻觅,而幸运者却是半专业半业余的彗星爱好者鲍里索夫。
对于突如其来的成名,鲍里索夫欣然接受,但他还有一个梦想,就是继续建造望远镜,升级巡天装置,最好能够发现一颗明亮的彗星,可以肉眼去欣赏它。每个业余天文爱好者都梦想着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当他们的目标达成,会感到快乐和幸福,但不会停下脚步,依然会去开启一项新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