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奥运会共有约10500名运动员参与329个项目的角逐,为观众奉献竞技盛宴,也向更高更快更强的目标发起冲击。运动员的竞技实力和职业成就,主要由他们的运动天赋与训练水平决定——当然,还少不了精神力的支撑。在最高级别的比赛里,精神层面的韧性和硬度往往能左右胜负。而在运动心理学家看来,运动员的精神世界是可观察、可分析甚至可塑造的。
自21世纪初以来,竞技体育领域针对统计数据的计算机分析蔚然成风。数据分析的结果,可以指导棒球队经理选择替补的击球手,帮助美式橄榄球教练决定究竟要弃踢还是传球,建议篮球队高管是否用明星球员交易选秀权。而许多分析比赛内容本身的体育专家都相信,光靠数据库,无法取得成功。数据体现不了的一个维度是运动员的精神世界。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心理学家能像统计专家一样,就运动员的表现提供某些深刻见解。
毕竟,运动心理学比计算机分析出现得早得多。运动心理学研究始于19世纪末,到20世纪70和80年代成为一个多产的领域。过去十年间,该领域的增长可谓指数级——科学家探索了从运动员的完美主义到教练辱骂式执教之危害的各种细微问题。2023年,运动心理学专家马克·博尚、艾伦·金斯通和尼科斯·恩图马尼斯于《心理学年鉴》发表综述文章指出:“体育运动渗透到世界各地、各种文化甚至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3位作者调查了近150篇研究各种心理因素对运动表现和成就的影响的论文。他们表示:“这些研究揭示了心理过程对运动努力的多种贡献。”研究得出的科学结论不仅可助运动员提高水平,还能深刻揭示心理因素对体育以外领域(例如教育或军事)的成功的影响。心理学中有个专业术语,叫“高自我效能信念”,简称“高自信”。它常出现于竞技体育,一般被认为是优势。
用美国职棒大联盟传奇投手诺兰·莱恩的话说:“你必须非常自信,才能在比赛中取得成功。”
许多棒球队的经理都深以为然:如果击球手在面对某个投手时缺乏信心,那么他不太可能冲到一垒。大量心理学研究都支持上述观点,认为激发自信是有益的策略。但也需要指出,尽管自信的运动员似乎确比信心不足者表现更好,仍有部分研究表明,对某些运动员来说,过度自信可能有害。
博尚等人指出,刻意膨胀起来的信心,不受真实反馈的约束,可能导致运动员“无法基于对自身能力的高估来分配足够资源”。用大白话说就是,自信过了头,成绩或不佳。
另有研究表明,在最具挑战性的情况下,高自信往往最有用。例如,橄榄球赛场上的踢球手在60码开外的远程射门可显著受益于高自信;而在比较简单的达阵后射门,即所谓“附加分”任务中,信心的帮助不大。当然也要指出,远射球or加分球的挑战性高低,不只由任务本身的难度决定,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任务发生的情景,例如,一场普通常规赛中大比分领先后的远射球,相比超级碗加时赛期间的加分球,哪一个的压力更大,更考验自信呢?
心理学研究明确显示,运动员经常出现“压力情况下表现不佳”——用专业术语说就是“窒息”。总体而言,压力不仅削弱动作引导的能力,还影响感知能力和决策能力。但也不可否认,某些顶尖运动员反而在高压力环境下奉献出最佳表现。“一些最成功的运动员实际上会主动寻求高压力运动提供的焦虑环境,并在此环境下愈挫愈勇。”例如篮球之神迈克尔·乔丹,例如橄榄球传奇汤姆·布雷迪。
许多学者都曾调查运动员在高压情况下保持专注和忽视干扰的心理应对策略。一种很流行的技巧叫作“静眼”。研究表明,篮球运动员如果在罚球前“更长时间、更平稳地注视”篮筐,往往能提高罚球命中率。博尚等人如此写道:“根据近期报道的一系列研究,那些针对‘窒息’问题的干预措施中,‘静眼’训练被认为是最有效方法之一。”
另一种常见的压力应对策略是“自我对话”,即运动员对自己说出指导性或激励性的话语,以提升表现。例如,马拉松运动员会告诉自己“我能做到”或“我感觉很好”;棒球击球手会对自己说“眼在球上”。研究发现,无论新秀还是老将,自我对话都有一定好处。它可以增强信心、提高专注度、控制情绪、助力有效行动。其他应对压力的技巧,如生物反馈、冥想和放松训练等,也可能带来一定程度的帮助。
许多运动员会追求完美和极致,这种倾向可能带来有害的精神压力。一项分析发现,对更高、更快、更强有极致追求的运动员通常能展现更优异的竞技水平;但当完美主义来源于对他人批评的恐惧时,情况就不同了。另一方面,多项研究表明,教练员的辱骂式执教策略可能有害运动员表现,甚至影响其整个职业生涯。
博尚等人还指出,体育运动中对抗性因素对运动表现影响的不可忽视。例如,你对付棒球投手甲的心理策略可能的确有用,但用到大谷翔平身上是效果就难说了。运动心理学研究相当依赖于统计数据。正如社会统计学先驱阿道夫·凯特勒在19世纪所强调的,统计数据不能用来定义任何一个个体——平均预期寿命无法预测某人何时死亡,同时,也不可用一个例外情况推翻可靠的统计分析所得出的一般性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