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以来,社交媒体上不断出现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热搜,“男子网购活珠子因天太热孵出小鸡”、“活虾从菜场拎到家被热熟”、“江浙沪热成了工折户”等等。我们每天都会感叹:命都是空调给的。那么问题来了,空调这种神器直到20世纪才被发明出来,在这之前,古人在夏天靠什么续命呢?难道是靠古代的“雨神”?这就必须要感谢一种从人类文明早期开始就陪伴我们的植物——竹子了。
竹子隶属于禾本科竹亚科,因此有观点认为竹子属于草本,是一种“草”,也有观点认为,部分竹种可以长得十分高大,且具有木本的生态学功能和经济价值,在形成一定面积后还可以计入森林覆盖率,因此可以归为“树”。那竹子到底是“草”是“树”呢?其实,“树”与“草”的本质区别就是,木本植物具有形成层,可以逐年增粗,形成年轮,而草本植物没有形成层,且木质部不发达。
而竹子就较为独特,它没有可以使竹茎逐年增粗的形成层,木质纤维却非常坚硬。这介于两者之间的性状,使得竹子的归类产生了分歧。
实际上,竹亚科内种质资源丰富,且种间存在很大差异。目前,学界更倾向于将低矮的地被竹归为草本,而高大的竹子归于木本。因此,竹子是“草”还是“树”并没有这么绝对,而且无论是“草”是“树”,竹子在生态系统中都承担着重要的固碳功能,是宝贵的可再生植物资源。作为可再生植物资源,竹子全身上下都是宝,不仅可以用来制作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用具,竹子的幼芽——竹笋,更是被国人奉为春季餐桌不可或缺的美味佳肴。
竹炭经过粉碎和活化能够制成具有很好的吸附和净化作用的活性炭,被广泛用在汽车、家居和污水处理等领域。竹子全身,包括竹叶、竹茹、竹汁、竹黄和竹笋都可以入药,不同部位所针对的症状不同,竹子的竹腔内还能培育出一种特殊的益生菌——竹胎素。除此之外,竹叶也是粽叶的优质来源。
除了上述的诸多功能,智慧的古人还发现了竹子的一大特点,就是导热系数低,高温天气里能依然保持相对低温,且可以将人体产生的热量迅速传递出去,由此设计出竹席、竹枕、竹椅、竹帘、竹扇等纳凉工具。
想象一下,盛夏住在竹子建成的房子里,躺在竹席或是竹椅上,扇着竹子做的扇子,听着院落里竹林被风吹动产生的声音,喝上一口竹筒刚打上来的清凉井水,不可谓不惬意。除了这些,古人还发明过两种让人拍案叫绝的竹制神器。其实,古人还用过一种竹子做的衣服来隔汗、降温,这就是竹衣。竹衣,俗称“隔汗衣”,相当于现在我们说的打底衫,是一种我国明清时期重要的降温、祛暑的功能性服装。
竹衣多由一种产于两广地区山地的单枝竹(Bonia saxatilis)制成,这种竹枝直径只有4-8mm,十分纤细均匀,且表面光滑、韧性好、强度高,非常适合制作贴身穿的衣物。制作竹衣的材料采集后要去叶放置,自然风干,随后由能工巧匠细细编织。一层竹衣隔断了汗水和外层的衣服,从而避免了由于衣服被汗水浸透而带来的闷热等不适感。古人的宽袍大袖,最适合用竹衣作为内衬。
遗憾的是,这种竹衣的制作工艺异常繁琐,就算是一个熟练工也需要一年多才能完成一件竹衣。这就注定了竹衣只能流行于达官贵人间,普通百姓就无福消受了。
乾隆南巡,经过一个寺庙时,偶然间听说住持不守佛门清规,便问他:“你有几个老婆?”住持竟然振振有词:“两个”,见乾隆正要生气,住持赶忙解释道:“夏拥竹夫人,冬怀汤婆子,宁非两妻乎?”那么这个“竹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唐朝诗人陆龟曾有一首诗《以竹夹膝寄赠袭美》,这个“竹夹膝”就是是一种由竹皮编织而成的“避暑神器”,到宋代时它逐渐获得了“竹夫人”的名号。诗中写道:“截得筼筜(yún dāng,一种皮薄、节长而竿高的生长在水边的大竹子)冷似龙,翠光横在暑天中。”这其实描述了竹夫人的质地、效用和色泽。
“竹夫人”大多为圆柱形,用竹编制而成,中间中空,外面是网状的,也有的用整段粗竹节打很多孔,就像长长的笛子一样。“竹夫人”可以抱着入睡,也可以套在脚上,套在手臂上。因为竹子本来就凉,加上中间是空的,空气流通,根据“弄堂穿风”的原理,即使出汗也能迅速蒸发,从而在酷热的夏天达到抱着“竹夫人”消夏的效果。还有人在竹夫人里面放上茉莉花、薄荷等散发芬芳的香料或植物,更加加强了在炎炎夏季安神入眠的效果。
竹子古已有之、已经渗透到我们生活方方面面,陪伴着华夏文明一路走来。在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淇奥》一诗中,就有“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诗句。这首诗开创了以竹喻人的先河,这也成为中国诗歌以及文学作品中竹文化的起源。古往今来赞咏竹子的诗句更是不胜枚举,最有名的有郑板桥的“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更有苏轼的“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
竹子作为一种写意素材,也频频出现在古人的画作中。千百年来,作为花中“四君子”,竹子以其清雅淡泊的形象,一直为世人所钟爱。竹子与汉语文化的关系更是水乳交融,不可分割。仅在《辞海》中,以竹为偏旁的汉字就有200多个。竹子生长速度快到惊人。以南方常见的毛竹Phyllostachys edulis为例,毛竹从出笋到长成,只需要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长到20米高。
成语“雨后春笋”就是借竹子惊人的生长速度来比喻新生事物大量迅速涌现的盛况。
相较于其他植物,竹子能够快速长高是因为,竹子不但具有顶端分生组织,还有一种特殊结构——居间分生组织,分布每一个竹节上。所有居间分生组织可以同时分裂,这就加速了竹子的生长。关于竹子,你还应该知道——生长冠军作为一种禾本科植物,竹子也会开花。大多数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
这类竹子往往要经历2~12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会开花,而且通常是整片竹林同步开花,开花后整片竹林也毁于一旦。《山海经》中就有最早关于竹子开花的记载,曰:“竹生花,其年便枯。”但也有一些竹子,如异叶苦竹Arundinaria simonii f. albostriatus和鹅毛竹Shibataea chinensis,可以连年开花。所以并不是所有的竹子开花后都会死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