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厚可爱的⼤熊猫养起来到底有多难?

作者: 葛致远

来源: 上海⾃然博物馆

发布日期: 2023-03-10 13:27:32

本文探讨了饲养大熊猫的难度,包括食物选择、营养吸收、行为管理以及健康问题。大熊猫的食物选择严格,主要食用高山和亚高山竹类,且对竹子的种类有偏好。由于其肉食性动物的肠胃特点,大熊猫对植物性食物的营养吸收率较低,需要大量进食。此外,大熊猫在人工圈养环境下容易出现刻板行为,需要通过丰容措施来改善。最后,文章提到大熊猫在圈养中也会面临多种健康问题,特别是消化系统疾病。

2023年2⽉3⽇,雄性⼤熊猫乐乐在美国孟菲斯动物园的突然离世引起了⼴泛关注。⽹友纷纷质疑孟菲斯动物园在旅美⼤熊猫饲养管理上存在种种问题,直接导致了乐乐死亡和雌性⼤熊猫丫丫患上严重⽪肤病。动物保护⼈⼠呼吁:“赶紧接丫丫回来吧,他们根本不会养⼤熊猫!”我们暂且抛开孟菲斯动物园是否存在饲养管理上的严重疏忽这⼀问题,试问憨厚可爱的⼤熊猫养起来到底有多难?

众所周知,⼤熊猫爱吃⽵⼦。但它们并不是什么⽵⼦都吃!据不完全统计,全世界约有⽵类植物70多属,1200余种,我国属于⽵类植物资源极其丰富的国家,拥有50多个属,500多种⽵类植物。可是根据现有的研究来看,⼤熊猫会主动采⻝的⽵⼦⼤约也只有三四⼗种,还不到我国⽵类植物种数的⼗分之⼀。这其中有部分原因是⼤熊猫地域分布的局限。毕竟在野外,⼤熊猫主要以⾼⼭和亚⾼⼭⽵类为主⻝,⽽较少会去觅⻝低⼭⽵类。

⽽且,不同⼭系的⽵⼦资源分布也不尽相同,例如⽢肃⽩⽔江⾃然保护区就分布有⽵类7属15种,⽽陕⻄⻓⻘⾃然保护区就只有⽵类4属5种,某种程度上限制了⼤熊猫可以接触到的⽵⼦种类。但是除了客观原因,主观来看,也有⼤熊猫“看不上眼”的情况存在,有些种类的⽵⼦它们就是不喜欢吃,例如在秦岭地区圈养⼤熊猫投喂实验中,它们更喜欢淡⽵、巴⼭箬⽵、甜笋⽵,⽽对美⽵、摆⽵、狭叶⽅⽵等⽵类则表现出了明显的回避⾏为。

所以通常在⼈⼯圈养环境下都会结合野外研究记录和实际取材难易程度,准备多个种类的⽵⼦供⼤熊猫⾃⼰选择。然⽽,光解决⽵⼦种类的问题还不够。⽵⼦对于⼤熊猫来说其实是⼀种营养价值并不⾼的⻝物,更要命的是,⼤熊猫还保留着⼀副更似⾁⻝性动物的肠胃,这就进⼀步导致了它们对于植物性⻝物的营养吸收率⽐较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熊猫演化出了独特的觅⻝策略。策略1:⼤量进⻝。

⼤量进⻝,顾名思义,就是不停的吃,⼀只成年⼤熊猫⼀天中有超过⼀半的时间都在进⻝,每天可以消耗⼤约14-20千克的⽵⼦。如果要在⼏千公⾥之外的某国动物园内养熊猫,那储备⾜够多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孟菲斯动物园有⼀个占地44500平⽶的农场,不种别的,就种⽵⼦,专⻔为园内动物提供新鲜的⽵⼦。但即使如此,动物园依然经常⾯临⽵⼦供不应求的窘境。

2020年底,旅加的⼤熊猫⼤⽑和⼆顺,也正是因为⽵⼦供应短缺⽽提前结束租期回到祖国怀抱。策略2:择优采⻝。是的,你没看错,即使是它们爱吃的⽵⼦,也不是拉到怀⾥都是菜,拿来就往嘴⾥塞的。⾸先,它们会优先考虑时鲜,⽵笋。在⽵笋冒头的季节,⼤熊猫⼏乎就盯着⽵笋吃。它们会精⼼挑选合适粗细的⽵笋,把它们聚拢到⼀起,然后剥去⽼硬的笋壳,只吃⾥⾯鲜嫩的笋⾁。其次,它们会选择营养价值较⾼的部分。

虽然本是同根⽣,但⽵⼦的茎、叶、枝梢中的营养成分含量却⼤相径庭。⽵叶中的粗蛋⽩质、粗脂肪、总糖含量、微量元素含量较⾼,⽽且全年都⾮常稳定。反观笋和⽵茎,随着成⻓,粗蛋⽩含量会逐渐减少,⼤熊猫难以消化吸收利⽤的纤维素和⽊质素含量反⽽会越来越多。所以你应该猜到了吧,营养价值较⾼⽽纤维素含量较低的⽵叶就成了⼤熊猫最常取⻝的部分。最后,还得看⼝感。

⽵⼦中含有单宁,⽽单宁味涩,略带酸性,并不是⼤熊猫喜欢的⼝味。不同⽵种,不同⽣⻓时期,不同部位的⽵⼦中单宁含量均会不同。就拿⽵茎来说,⽵茎中段的单宁含量较低,⽽下段的单宁含量较⾼,所以⼤熊猫在吃⽵茎时都会⼀⼝将下段咬掉不吃,只享⽤美味的中段。当然除了⽵⼦,⼈⼯圈养下还需要补充其它⼈⼯饲料,⽔果等,保证⼤熊猫的营养摄⼊均衡。

作为集全世界⼈⺠宠爱于⼀身的国宝,⼤熊猫的住宿条件往往是动物园中数⼀数⼆的,内场休息⽣活区、内场展示区、外场活动区那都是标配。但即使这样,依然有细⼼的游客发现,动物园中不少⼤熊猫都出现了刻板⾏为。所谓刻板⾏为(stereotyped behavior),指的是动物表现出的⼀些重复的、固定的、⽆明确⽬的的⾏为。

常⻅的刻板⾏为包括不断重复的来回踱步,突然抬头向上⽅或旁边以鞭打的⽅式做甩动动作,头在栏杆间隙之间连续来回伸缩,呕吐出胃中的⻝物,然后重新咽下呕出物等。刻板⾏为的具体形成机制⽬前尚不明确,但普遍认为是动物福利条件较差的体现。像动物园中的⼤熊猫虽然过着⾐⻝⽆忧的⽣活,但它们同样⾯临着环境单⼀、活动空间狭⼩、⻓期⾯对⼤量游客等诸多压⼒,这些压⼒的积蓄都可能成为刻板⾏为出现的诱因。

所以要想让⼤熊猫住的好,⽣活的开⼼,不仅要提供尽可能⼤的空间,同时还要增加它环境元素的多样性,融⼊更多能够激发和满⾜它们⾃然⾏为的设计和饲养管理⼿段。最近⼏年动物园中出现频率较⾼的⼀个词叫做“丰容”。像在户外活动场地放置旧轮胎、塞满稻草的麻袋,将⻝物冻在冰块中进⾏投喂等,实际上都是⼀些丰容的举措和尝试。相关研究也已经证实,通过增加取⻝难度,添加玩具等丰容⽅式,可以显著减少⼤熊猫的刻板⾏为。

⾏为的多样性增加了,压⼒和情绪反应减少了,⼤熊猫的整体⼼理和⽣理健康状态也会更好,住的也就更开⼼了。⾃从⽹上曝出乐乐患有⼼脏和⽛⻮疾病,丫丫有⽪肤病,⼤熊猫“七七”因肠梗阻紧急送医,许多⼈才意识到原来圈养的⼤熊猫也会⽣这么多病。随着对⼤熊猫种群和栖息地保护的不断升级,疾病已经成为了⼤熊猫数量减少的⾸要原因。

以野⽣⼤熊猫为例,野⽣⼤熊猫主要致死原因是营养不良导致衰竭,其次是消化系统疾病,排名第三的是蛔⾍病致死。1991年科学家对12具野⽣⼤熊猫⼫体进⾏了检查,发现蛔⾍感染率为100%。这些在⼤熊猫体内的蛔⾍可能会进⼊胆管、胰腺管等脏器,直接危及⽣命,也可能通过吸取营养物质,使⼤熊猫营养不良衰竭⽽死。除此以外,⼼包炎、肝炎、肺炎、肝癌等疾病也在野⽣⼤熊猫死亡原因之列。

⽽在⼈⼯圈养环境下,消化系统疾病成了⼤熊猫的头号杀⼿,感染寄⽣⾍和营养不良的情况并不多⻅。之前提到过,⼤熊猫的消化器官和消化酶⾄今仍保留着⾁⻝性动物的特点,因此⼤熊猫难以消化⽵⼦中的粗纤维素,⼤量采⻝⽵⼦不能消化或者⽵节剐伤都会对肠道造成损害,导致消化道系统疾病。这其中就以胃肠炎,胃肠出⾎,肠梗阻最为常⻅。特别是对于那些消化机能尚不健全的亚成体或本身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个体,表现尤为突出。

⼤熊猫七七肠梗阻爱吃⽵⼦,但吃多了⼜不舒服,⼤熊猫就是这么⼀个⽭盾的存在。⽬前来看,提⾼精饲料和⽵粉配合料的使⽤,或许是⽐较有效减少消化系统疾病的解决对策之⼀。⾄于其它疾病,还需要更多的科学研究来指导相关的防治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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