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生时,导蜜鸟的眼睛紧闭着、身上也光秃秃的,但这时候,它已经准备好大开杀戒。它的亲生母亲特意先让蛋在身体里孵一段时间,然后再把蛋下在食蜂鸟、戴胜等鸟类的窝里,为的就是让自己的蛋能够最先孵化。蒙在鼓里的寄主鸟以为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为了它不知疲倦地寻找食物,而等到自己亲生的几个蛋都孵化了之后,它们身边紧挨着的是一只体型较大、喙尖还有锋利钩子的导蜜鸟。
虽然看不见,但小小的导蜜鸟本能地挥动着尖嘴,紧紧咬住旁边雏鸟的背、头、脖子、肚子等部位,然后用力摇晃……累了就停下来休息,醒来就继续杀鸟——直到它得到了受害者父母所有的照顾,茁壮成长。
然而,长大后,曾经的“小恶魔”则会成为人类得力的助手——正如其名,它会引导人类找到蜂蜜。导蜜鸟会在人面前振翅、叽叽喳喳地叫着,吸引了人类的注意之后,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指引人来到蜂巢附近。人类获得蜂蜜后,通常会把蜂蜡留给导蜜鸟享用。当人类有采蜜需要时,人们也会使用祖传的特殊声音呼唤这些鸟。
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通过自然选择逐渐演化而来,可能已经存在了数十万年。导蜜鸟生活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区。
对于那里的人来说,寻找蜂巢并不容易,因为野生蜂巢通常藏在猴面包树或其他高大树木的树洞里。而这,正是导蜜鸟的用武之地。导蜜鸟一共有17种,最知名的当属黑喉响蜜䴕,或称大导蜜鸟,它们的拉丁学名更加直接——Indicator indicator,可见其化身为蜂巢导游的形象多么深入人心。它们不仅可以轻松地从一棵大树飞到另一棵大树,而且还有很大的嗅球,善于闻出蜂蜡所在的位置。
再借助视觉和听觉信息,导蜜鸟就像GPS一样追踪着隐藏在高树上的蜂巢。然而,找到蜂巢后,导蜜鸟对蜂巢无能为力。极具攻击性的非洲蜜蜂会拼命守护得来不易的蜂蜜和蜂蜡,试图蛰伤或蛰死每一个入侵者。好在人类知道如何应付蜜蜂!当地人会将点燃的长杆靠近树上的蜂巢,熏出大部分的蜜蜂,然后砍倒这棵树,忍受剩下一些蜜蜂的攻击,最后取出树洞里的蜂蜜。对当地居民而言,蜂蜜是他们日常生活中至关重要的美食。
剩下的蜂蜡和的幼虫则会留给导蜜鸟。它们是少数能食用和消化蜡的鸟类之一,这可能是因为它们消化道有特殊的酶和微生物群落。
导蜜鸟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叫声,向人类合作者飞去,配合轻抖的白色尾羽,它们准备提供指引的时候非常引人注目。通常人要跟着鸟走数百米,有时候会超过一千米。而飞到蜂巢附近时,导蜜鸟就会保持沉默,采蜜人就会开始查看这棵树。而人为了吸引导蜜鸟的注意,也有一种独特的呼唤声。
在莫桑比亚,当瑶族人发出类似于“brrrr-hm”的声音时,他们被导蜜鸟指引的机会就会翻倍,找到蜂巢的机会也会显著增加——在没有导蜜鸟帮助的情况下,瑶族采蜜人找到蜂巢的几率仅为17%,而借助导蜜鸟的帮助,他们找到蜂巢的几率则为54%。而且,和人类独自发现的蜂巢相比,鸟发现的蜂巢会有更多的蜂蜜。
在不同地区,采蜜人会用不同的声音呼唤导蜜鸟,例如在坦桑尼亚,哈扎的采蜜人呼唤导蜜鸟的声音就和瑶族人完全不一样,而是有韵律的口哨声。这可能时因为哈扎人在采蜜时也会猎杀动物。因此,他们试图像鸟一样发出声音,这样既能吸引导蜜鸟,也能避免自己的叫声被猎物识别为人类,否则他们追捕的猎物可能在感受到威胁后跑走了。
而瑶族人无须追踪猎物,主要靠农业和渔业获取食物,另外,他们需要试图避开狮子、犀牛和大象等动物,因此使用和人类声音有点类似的声音来呼唤导蜜鸟,既能和鸟合作,也可能吓跑其他动物。
克莱尔的研究团队还发现,不同地区的导蜜鸟能够区分采蜜人的叫声,更容易对本地人的叫声做出反应。
在坦桑尼亚做实验时,研究人员发现,当播放当地哈扎人声音的时候,导蜜鸟有大约81%的情况都做出了回应,但在播放它们不熟的瑶族人叫声时,导蜜鸟做出回应的情况只有24%。对于生活在莫桑比克的鸟类来说,情况恰恰相反。在莫桑比克开展的实验中,导蜜鸟在将近75%的测试中都对自己熟悉的瑶族人声音做出回应,而对哈扎人声音的回应率仅为大约25%。
除了人类,导蜜鸟也会和蜜獾合作。
当导蜜鸟发现地面上有一只獾时,它就会靠近獾,然后叽叽喳喳地叫着。同时,它还会激动地扇动尾巴,露出白色的羽毛,吸引獾的注意力。当獾注意到鸟,就会开始跟着它。鸟从这棵树跳到另一棵树,直到来到蜂巢附近,接着,它就等待獾完成接下来的工作。獾的爪子强壮有力,可以将蜂巢轻易撕碎,而它身上厚厚的皮毛则可以保护自己,避免被蜜蜂蛰伤。待獾对着蜂蜜大快朵颐之后,剩下的蜂蜜、蜂蜡和幼虫等东西就属于导蜜鸟。
这些鸟没有被驯化、没有接受训练,也没有被胁迫。在它们和人类的互利合作中,两个物种的沟通能力是关键。克莱尔表示,凡是已经建立了人类文化传统的地方,都会通过给予导蜜鸟“报酬”来加强导蜜鸟的学习,而导蜜鸟学习后又反过来进一步强化了当地人类的文化传统。随着非洲大陆的发展,导蜜鸟与人类的合作已经从非洲的大部分地区消失了。人类现在很少在野外寻找蜂巢,但许多导蜜鸟可能仍然在呼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