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不仅仅是一种常见的情感表达,还是人们自觉用于建立和维系社交关系的基础;是一种必要的礼仪,帮助减少负面情绪的体验,对短期的情感状态和长期的关系状况都有积极影响。笑声通常被认为是幽默的产物。其实,笑声是一种社交情感的表达。它建立友情、认同观点、表达喜爱、调节情感。笑声的产生由复杂的神经系统所支撑,使其能被灵活使用。
通过人类和黑猩猩的观察研究,自发的笑声跟诱发的笑声之间存在显著差异,这点在关于笑声的脑成像研究中也被发现。笑声因胸壁内隔膜和肋间肌之间的痉挛产生。人类的笑声作为一种非言语的情感表达,它广泛存在,而且跨越各种语言和文化,受到普遍认可。笑深受社交情境的影响。如果周围有人,我们发笑的几率比独处时高出30倍;与声音或文字互动相比,我们如果能同时看到和听到对方(即使是通过电脑),会更容易笑出来。
笑声还具有高度的“传染性”,因为仅接收他人的笑声便可刺激笑的产生。大多观测研究表明,笑声常产生于人们的交谈之中,频率约为每10分钟5次。你很难发现这一点,因为这比你自己估算的频率高出许多。我们为什么会笑得这么频繁?是不是因为我们经常说笑话,或是特别幽默?这当然有可能,如果朋友的观点和评论很有趣,那我们也会很开心。但科学家们发现:交谈中,笑声最频繁的往往不是听众,而是在发言的人。
这表明,笑并不总是对他言语的反应,而常是一种自觉的表达。我们推测:聊天时发出的笑其实是一种自觉的交际行为。比如,在一般谈话中,无论是用口语还是手语交流,我们的笑声通常定时出现在话末。这一点在各类情景下都是共通的。一个人只要愿意并且觉得特别好笑,明明可以同时做出手势和发出笑声,为什么总是在末尾才表示呢?这被认为是“笑”的一大自发性特征。
为了研究笑声的社交角色,研究者们提出,根据驱动原因把“笑”分为两种:一类是受外界事件驱动产生(反应型的、非自发的笑),另一类与更加自发的交际行为相关——更受控制的、刻意的笑。比如,针对黑猩猩的试验里,笑可以区别为两种:一种是因为身体被挠痒而产生的笑;另一种是在相互的游戏中产生——它们会让游戏持续更长时间。我们想要知道更多,就得了解产生“笑”的生理机制。首先得从负责人体发声的神经控制说起。
它包含有两个皮质系统:中脑和脑干的运动神经结构,侧前运动区和运动神经区控制习得性的发声行为,如演讲和歌曲;还包含前扣带和补充运动神经区域的中线系统,影响不由自主的发声行为,用来表达情绪。在这一框架内,德国图宾根大学(University of Tübingen)和瑞士苏黎世大学(University of Zürich)进行合作研究,2003年在病理性笑的研究基础上,提出了一种产生笑的模型。
他们指出,笑的调控中心存在于脑干,由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PAG)和上层网状结构(reticular formation)组成,控制面部表情、呼吸和发声的变化。这些结构在接收来自大脑边缘系统(包括下丘脑和基底神经节)刺激的同时,还接收从基底颞叶和额叶的皮质区域发出的刺激。在这个模型中,侧前运动神经皮层不参与产生笑的初级环节,而是用于抑制和调节不由自主的发笑行为。
他们的进一步研究将会确定PAG对笑的产生具有多大的影响,乃至确定PAG对发声行为的重要性。另外,还需要研究横向语言运动神经区域,它在交谈过程中对笑的引发和抑制作用非常重要。它能帮助我们断定,交谈时的发笑在多大程度上属于一个自发性的发声,即笑的产生是否一直由中线神经系统所驱动。
例如,2012年的一项神经成像研究发现,相比起参与者被挠痒时自由发笑(以及在没有触觉刺激下的自发性笑),如果被挠痒时选择忍住不笑,侧感觉运动神经皮层会产生更强烈的血氧水平依赖反应。这一研究还显示自发性和(相对地)非自发性笑的关键区别,在于由挠痒引发的笑导致更多的下丘脑活动(相对于自发性或压抑性笑而言)。它还同时论证了PAG中的活化作用与挠痒引发的笑声频率之间所存在的相关性。
笑感知的神经关联性研究已证实:笑声的社交意义是能让人敏感察觉的。一项探讨被动倾听与情绪性发声的研究表明,侧前运动神经和初级运动神经皮层区域的效价(valence)之间存在关联。当听到的是积极声波(笑声和胜利欢呼声),关联较高;当面对消极声波(恐惧惊叫和表达厌恶),关联则较低。这反映了笑声的传染性:在社交中,人们更大程度地倾向在积极声波的接受下进行语言表达和面部活动。
2013年的一项研究显示,比较发笑者的神经系统,对自发性笑和非自发性笑的反应进行记录时,运动神经皮层的反应并没有区别。反而是倾听者,对于这两类笑声,大脑的感知运动神经皮层却有着不同的反应。反应程度与个体差异有关,这取决于倾听者是将笑声归于自发的,还是非自发的笑——即“假装的”笑还是“真实的”笑。
这就表明,倾听者一定程度上采用了感知运动神经去评估听到的笑声中的社交涵义,而不是大脑通常采取的“从声音到行动”的基础反应。在同一研究中,科学家观察到:双边听觉皮层(bilateral auditory cortex)对非自发性笑做出优先反应;相对地,大脑正中前额叶皮层(ventr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却对自发性笑有更强烈地反应。
此听觉皮层的参与情况显示:一方面,一些音质特征在倾听者的大脑中被识别并自动提示周围存在热烈的、“真实的”笑声;另一方面,当这些线索在自发性笑中不存在或表现模糊时,内侧前额叶皮层便发挥脑力策略(mentalizing strategy),对笑的产生原因提供解读支持,并分析它的涵义。换句话说,我们大脑接收到笑声的第一反应通常是:“你在笑什么呀?我也想来笑一笑。
”笑不只是一种积极的情绪表达,它的作用可以扩大到人与人的情感状态。当你感到恐惧、愤怒、厌烦或者其他负面情绪时,做出一些积极的情绪表达能够明显减少生理上的压力反应。笑便属于这类积极的情绪表达,它比其他管理消极情绪的方法(如抑制)更有效。也就是说,越是不开心的时候,越是需要笑出来。积极的去笑吧,即便面对极具负面情绪的谈话。
要知道,那些自称在婚姻里拥有最高满足感的夫妻,他们在棘手的交谈中也最擅长使用笑声来调整消极情绪。了解笑声的行为学和神经生物学基础,带给我们很多超出笑话的知识,成为人类语言、人际关系和情感状态之间的重要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