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黑人,恐怕多数人很难将他们与科学家、医生这些职业挂钩。明眼人笑称,这可不能怪人们有偏见,因为在这些方面做出贡献的黑人实在是太少了。但其实这并不单是数量上的问题,重点是即便他们做出惊世创举,人们依旧选择性地无视。
历史上就有这么一位黑人医生,他直接促使了世界上第一例心脏修复手术的成功。这台手术可是改写了历史,划开了心脏外科的新时代。它更是让另外两位主刀医生一举成名,获得各路大奖。然而,唯独他因为肤色,没能得到外界的认可。1910年,维维安·托马斯出生在美国黑人的家庭里。曾祖父是奴隶,父亲是木匠,一家子过着贫穷又饱受歧视的日子。他从小就发奋读书,并立志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19岁那年,他顺利从当地唯一一所愿意招收黑人的高中毕业了。可家里也无力再负担他的学费了,他不得不先跟着父亲做一名木工。还没等他攒够学费,却不幸赶上了美国经济大萧条。木匠活没了主顾,一沓沓钞票也几乎成了一堆废纸,上大学的愿望就此破灭。他只能一边自学医学知识,一边寻求在医院工作的机会。但周围人都知道要想找一份在医院的工作简直是天方夜谭,因为黑人是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的。
正当托马斯认清现实,准备放弃之时,他打听到位于范德比尔特大学的医学实验室正在招收助理。这间实验室的主人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白人医师,阿尔弗雷特·巴莱洛克。他毕业于当时最富盛名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有着宏大的医学抱负。阿尔弗雷德·巴莱洛克正是他,打破种族观念,给予了托马斯面谈的机会。一番了解之后,他深深地为托马斯的执着和医学天赋所打动,最终突破重重阻力将其留下。事实证明,巴莱洛克确实选的是一匹千里马。
不出几周,一个从未进过实验室、才高中毕业的黑人小伙,就已经能熟练地打麻药、进行基本的实验操作了。此外,他还自学了解剖学、生理学等医学知识,认真钻研各种实验。很快,他就成了巴莱洛克不可替代的助手。1941年,当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邀请巴莱洛克重回母校时,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同时接收托马斯。而为了报答知遇之恩,托马斯也不顾父兄的反对,拖妻带子远赴他乡就职。
当两人奔赴新岗位之时,托马斯才意外发现巴莱洛克一直说着善意的谎言。原来巴莱洛克始终突破不了社会根深蒂固的歧视观念。所以,一直以来这位默默在实验室付出的托马斯,实际上签订的身份是保安而已。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托马斯感到非常讽刺,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所高等学府里,歧视和种族观念更为深重。这些年来,这里专门对黑人设置隔离的病房、血库、食堂、饮水以及厕所,而且从未改变。
每当托马斯穿着白大褂走进大厅时,很多人都露出惊讶和鄙夷的神情。这使他不得不脱掉白大褂,穿平时的衣服前往实验室工作。迫于现实的压力,巴莱洛克和托马斯在实验室内外的相处也全然不同。在实验室内,两人配合地天衣无缝,托马斯能完成巴莱洛克所期待的每一项实验。每当实验成功时,他们都会举杯欢庆。可一旦在外人面前或是公开场合,他们却从不敢交谈,甚至没有正视。
1943年,一位叫海伦·陶西格的医生来到了他们实验室进行交流学习。她讲述的一种怪病引起了巴莱洛克和托马斯的注意。经过漫长的研究后,陶西格发现“蓝婴”是由于通往肺部的主动脉阻塞了,导致那里的血液缺少氧气,最后窒息而死。这样一来,能使患儿获救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外科手术让肺得到更多正常的血液。这也意味着,需要有项技术能让位于心脏的主动脉重新提供正常血液给肺部。
不过,在当时看来,这样的方法只是天马行空的想象罢了。但巴莱洛克和托马斯经过深入了解后,认为它并非不可能实现。原来在陶西格到来之前,他们就曾做过一个为肺部制造高压的动物实验。两人试着将动物锁骨下的动脉接到了肺动脉,结果发现没能制造高压,反而使血流增大了。这不正是婴儿们所需要的吗?有了方向之后,巴莱洛克让托马斯先在狗身上创造出一种“蓝婴”般的状态。
之后,通过对其进行的吻合术来寻找位于心脏的动脉血通向肺部的方法。当时没有进行复杂精细心脏手术的现成器械,托马斯就发挥曾作为木匠的精神,亲手将铁杵磨出了细小的针头。在近两年的时间里,托马斯在200只狗做了这一系列实验,并在其中一只叫安娜的狗身上取得了成功。在一次次的实验中,托马斯也探明了在狗的心脏上完成手术的办法和细节。但不管怎样,他们从来没有在人身上做过这样的心脏修复手术。
1944年10月,一对父母在托马斯所在的医院里万分焦急。他们的女儿艾琳·撒克逊一出生就被确诊为“蓝婴”。她还未满八个月,就出现了青紫发作、缺氧等情况。按照以往的情况,她很快就要离开人世了。巴莱洛克、托马斯等人知道情况后却于心不忍,心想为何不尝试一下在狗身上成功的修复手术呢?可在当时,心脏上做手术,是外科手术的一大禁忌。
即便此前有胆子大的医生敢在心脏上动刀子,但无不以失败告终,最后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不过,在托马斯极力劝说下,巴莱洛克甘愿一搏,赌上自己好不容易在医学界获得的荣誉。征得家属同意之后,巴莱洛克决定冒险进行世界首例心脏修复手术。但其实,这样的手术巴莱洛克只从头到尾在动物身上完成过一次。托马斯才是那个真正谙熟于心,能够确保万无一失的人。
当一切准备就绪,手术即将开始之时,托马斯却因为是黑人而不允许进入手术室。巴莱洛克只能不顾规定,破例坚持要让托马斯来到他身边进行协助。要知道,当时外科手术室大多是玻璃墙的,手术进行期间其他医生可以在外现场观摩。在场观摩的医护人员还为此引起了一阵骚动,甚至一些人还表示出不满。但在手术过程中,托马斯始终站在巴莱洛克的身后。白人医师拿着手术刀在蓝婴身上创造着生命的奇迹。
黑人小伙则始终注视着台上每一个微妙的举动,指点着白人医师完成每一步操作。另一位陶西格则站在患儿的头端,以观察血压以及孩子脸色的变化。三人通力合作,为的是要连接了一条让心脏进入通向肺部的动脉,给血液提供了第二次供氧的机会。当婴儿嘴唇的颜色由深蓝色奇迹般地转变为粉红色的那一刻,手术获得初步成功。那一刻,医院里响起了欢呼声,婴儿的父母更是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此后,他们三人又做了两例相同的手术,并将手术经过写成论文在著名的《美国医学会杂志》进行发表。这一下子震惊整个医学界,媒体争相报道,许多绝望的父母们闻讯,带着相似的“蓝婴儿”从各地涌来,请求巴莱洛克他们帮助救治。截至到1949年为止,已有近一千多名符合手术条件的儿童接受了类似的心脏修复手术。当然,这也为巴莱洛克与陶西格带来巨大声誉,甚至直接将该手术称为“巴莱洛克-陶西格分流术”。
但这些报道中唯独没有提及到托马斯,那个花了整整两年在狗身上寻找最合适方法的人,那个给巴莱洛克信心和操作指导的人...换句话说,为这台手术做出极大贡献的托马斯却没有得到任何承认。庆幸的是,托马斯并没有因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而选择离开,而是继续留在巴莱洛克的外科实验室里工作。直到1976年,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才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这才让托马斯在医院里终于可以被人称为“医生”了。
三年后,托马斯在工作38年后顺利退休了,并于1985患胰腺癌离世,享年75岁。在他去世十多年以后,托马斯的功绩才最终被全世界广泛认可。不过,在那个种族歧视异常严重的年代,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了解托马斯背后付出多几倍的艰辛呢?我们会想当然地认为科学的发展是美好的,但其实它也受着社会思想的束缚,伴随着诸多的不公。只不过,有些人敢于打破种种歧视获得成功,但另一些人恐怕连入场券都拿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