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人类社会从群居到一夫多妻,再到一夫一妻,逐步走进今天的文明社会。但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在中国西部纳西人的俄亚大村里,还存在着一妻多夫现象。央视著名导演冷冶夫在过去40年的时间里,用他的镜头冷静地记录了人类社会变迁的点点滴滴,纳西人、蜘蛛人、躁动……,一个又一个五年,将他与人类学纪录片紧密相连,他说,“我这40年的情结,一直是人类学纪录片。”
我在体制内是拍历史文献纪录片的,但是我这40年的情结,一直是人类学纪录片。我把所有的业余时间,甚至有时候偷点公家的时间,投入到人类学纪录片里。纪录片这个词,大家很熟悉,但是可能对人类学纪录片不是特别熟悉。我们经常看的政论片,叫历史文献类纪录片,此外还有人文类纪录片、动物类纪录片、环保类纪录片,我最青睐的,是人类学纪录片。
纪录片本来就很小众,人类学纪录片是小众中的小众。它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播出,是为了把拍出来的素材存留,我认为这是它最大的价值,我拍这种片子的目的,也是为了把这些影像存留下来。
人类学纪录片最根本的价值,在于它记录人的生存状态、生活和生存轨迹,这种影像的呈现、存留,我认为是最有价值的部分。所以,我们在做这种片子的时候,有一个原则性的东西——等来的真实——不可能重拍,这是等来的真实,是影像发现的艺术。甚至我们拍的影像都是哑剧,因为它是用影像的呈现,告诉你人类发展的轨迹是这么来的。
我觉得,要做好这样的片子,一定得原生态记录。但是实际上,完全的原生态是没有的,因为任何记录都是最主观的客观记录。别看这么几十年,但我只拍了十三个半的人类学纪录片——因为我的片子都是五年产出一个,只有《躁动》是一次性出来的,因为它大多是仪式化的场面,五台摄像机一起拍,剩下都是五年一个。
拍这样纪录片的画面,基本上有一台机器在那儿放着不动。过去比较穷,开始我们只有两台机器,后来我个人都买了五台DV机拍。这是过去哄孩子、抱孩子的工具。现在我们用的可以搭在前面,孩子可以坐在里面,两个手干活,还可以把包放在后面。所以再过十年,看到这样的画面,你会怎么看?这就是人们在生存、生活轨迹的一种变化。
我拍这些影像,就为了存留。这是纳西人分支的一个葬礼。藏族最高规格的葬礼是升天,把人剁碎了以后让鹰吃掉,就升天了。纳西人的葬礼是要火化的,火化规格最高,头人、受尊重的老人都要火化,还要杀一两头牛,这些场景都很难拍摄。通过这些场景也可以看出,人类生活的轨迹是有很大变化的。我给人类学纪录片概括为六个字。第一个是贵族。谁拍一部纪录片能达到几千万?
法国、英国人到非洲去拍人类学纪录片,五千万美金、六千万英镑,花了大价钱去拍一个东西,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节目,有的时候能做点儿片子,有的时候还做不出来片子。世界上最贵的片子,不是电影,是纪录片。《小宇宙》、《迁徙的鸟》、《帝企鹅日记》、《猎豹三兄弟》、《角马大迁移》……《角马大迁移》二十多年了,现在还在拍,还在播。第二个是功夫。
一个月带回一个片子,这是普通的纪录片,你可以这么做,拍不到可以重演再现,还可以用动画复原,这都是纪录片常态拍的。但是人类学纪录片一点复制性都没有,必须是原生态的记录。所以说我认为,第三个就是非遗。我们现在只把什么泥人张的后代,什么歌曲的后代,……的后代,这些叫非遗,难道影像不是非遗吗?现在世界上没有人把影像也存留为非遗,我觉得比较遗憾。
我今年快到65了,75、85,只要我能动的时候,我还要拍人类学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