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北京曲剧剧种命名70周年，前不久北京曲剧团特别安排了老舍经典剧目展演作为纪念。因为是地方戏曲，观众中上了年纪老北京的不少，我的前后左右都是白发苍苍。整场演出结束，我就觉得自己是在茶馆里看了场《骆驼祥子》：前面和旁边两位，从头聊到尾。
因为聊天的声音不小，我知道他们聊的是剧：虎妞该死了吧……小福子也上吊了哈……祥子告了薛先生嘿……其实我一般碰到这种把剧院当茶馆的，肯定是要出声提醒的，但因为对方是老年人，也就只好作罢。能听得出他们认真看戏，但怎么在关心人物命运的同时表现得漠不关心？同理心是一种感受他人感受、想他人所想的能力。同理心又可以分为认知和情感两个方面。
认知同理心，是指你没有体验到跟其他人同样的情绪，但是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这也包括准确判断他人的情绪及感受。研究发现，老年人的认知同理心有所下降。研究者将这种下降跟认知功能衰老联系起来，因为额颞叶皮层的衰退导致执行控制和注意力下降，表现出思维的僵化，很难改变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习惯于从自己的视角想问题，不容易变通、难以采纳他人观点或从他人的角度看待问题。
不过也有研究发现，跟年轻人相比，老年人解码面部情绪的能力有所下降（比如通过眼睛来判断情感状态），但是他们对语言描述的情感状态的理解能力并没有差异。在剧院里，演员通过“声、台、形、表”来塑造人物，观众可以依靠综合、丰富的信息来理解人物和剧情，年轻人和老年人不一定有什么差别。
情感同理心则是指感受到与他人相同的情感体验，也就是因为他人的情感或行为引起的我们自己的情感反应和体验。与这次看戏观察到的不同，研究发现，老年人的情感同理心并不比年轻人差。在看到情绪图片时，老年人不仅表达了更多的对图片人物的关心，也表现出更高的情感卷入。而且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同理心和社交性正相关，领座的两组老人们都是结伴而来，从热聊上看、他们的关系也都挺好，不应该缺乏同理心。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见悲不悲”呢？这可能跟老年人的“积极偏向”有关系。这也是我的观察：领座老人们在看到剧中人的悲惨命运时、并没有表现出负面的情感体验；但在出现某些插科打诨的情节时，笑的比较开心。在健康老化的过程中，主观幸福感和积极情绪体验的频率是逐渐上升的、而消极情绪体验的频率是逐渐下降的。一般的解释是老年人比年轻人更倾向于注意和记忆积极刺激、抑制对消极刺激的加工，从而获得情感情绪的满足。
这可能反映了老年人更善于进行情绪调节、把有限的认知加工资源分配到了符合目标的刺激上（积极的）、或者减少分配给消极刺激的认知资源。
观众的情感体验不同，可能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同理心”，而是看戏目的和动机。同样是看戏，我是体会剧中人物的喜怒哀乐，对于老年人来说可能是跟朋友一起的活动、也可能侧重戏曲的非剧情元素。比如中国戏曲表演时观众叫好的，是唱腔高潮或者动作精彩，而不一定跟剧情发展有多大关系。对不少票友来说，看经典剧目是一种怀旧、是跟自己过去的体验建立联系。所以，不一定是老年观众同理心差，可能只是年轻观众不懂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