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二十二》给人们展现的是22位耄耋老妪的日常生活,她们看起来和普通的农村老人家没有什么区别,满脸沟壑,过着最朴素的生活,就算只能弓着腰,能自己做的事情还是坚持自己做。这些生活片段是2014年拍摄的,而这22位老妇人则是当时仅存的还健在的中国慰安妇。在《二十二》之前,导演郭柯还拍过纪录片《三十二》,当时(2012年)中国慰安妇还有32人健在。
在电影《二十二》结束时字幕打出22名老人的名单,已经有13人的名字画上了黑框,而就在在电影上映(2017年8月14日)的前两天,又有一位老人去世。
据估计,约有40万名东亚及东南亚女性被迫成为慰安妇(性奴隶),其中约有20万中国女性。大部分被当做性奴隶的慰安妇因迫害而死或不堪凌辱而自杀,幸存者也因为屈辱和对“日本妓女”的歧视,而闭口不提。
1991年8月,韩国的Kim Hak-Soon女士向公众披露了在二战中曾经被迫成为日军慰安妇的历史,这段曾经被尘封的历史才回到公众的视野中。也正因来自中国、韩国政府与民间以及来自日本国内民众的抗议,日本政府才不得不在1993年首次承认曾在二战中建立慰安所。
与战争期间的其他创伤经历相比,战争期间的性暴力所引起的后果更为持久和严重。
对20项战争期间性暴力研究的综述指出,强奸、轮奸是战争中最常见的性暴力,会导致身体、心理和社会方面的严重负面后果,包括身体创伤、性传染病、性功能失调、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焦虑、抑郁、被排挤、被伴侣抛弃等。对有些幸存者而言,伤害是长久甚至是永远的。
2009年对德国二战幸存者的访谈显示,曾在战争中被强奸或遭受过性虐待的幸存者报告更多的PTSD症状,同时,她们也报告更高的创伤后成长,包括重新审视生活、发现新生活的可能性等,有着更强的心理韧性。
与战争中的性暴力相比,长期被当成性奴隶的慰安妇受到极其巨大、长期的身心创伤,会改变创伤前的人格特质,破坏心理韧性。当慰安妇的这段历史走进公众视野之后,才有人开始对慰安妇经历的长期心理影响进行研究。
慰安妇的经历对幸存者后来的生活产生了巨大影响。大多数慰安妇是在十几岁开始成为性奴隶的,始终生活在极度的恐惧、厌恶、疼痛、屈辱和愤怒之中,除了每天超过20次的性“服务”,她们中的大多数还曾经遭受毒打、折磨和挨饿受冻,还有人目睹过其他女孩死亡。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丧失了生育能力,有些人的身体留下了永久的残疾。而在获救之后,也有不少人因为羞愧和歧视而不与家人团聚,始终独自生活。
对前慰安妇的访谈揭示了慰安妇经历对后来生活的四方面影响:与男性的关系受阻、难以养育后代、身体疼痛、精神痛苦。不少前慰安妇只是因为“找个伴”或者得到经济支持而结婚,有不少婚姻最终因为丈夫家暴或者出轨而结束。随着年龄的增长,慰安妇经历留下的身体问题越来越凸显,也使得她们的生活也越来越艰难和贫穷。
由于身体、生活、经济各方面条件艰苦,加之和原有家庭很少联系、没办法养育后代以及缺乏社会支持,中老年之后,慰安妇的心理健康和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延世大学医学院的研究者曾对步入暮年的前慰安妇的精神健康进行过研究。接受采访的共有26名曾有过慰安妇经历的老人,接受采访时平均年龄是79岁(72-87岁),她们被日本人抓起来并送到中国和东南亚的慰安所时,大多都只有十几岁,其中4人只有13岁。
根据老人们的讲述,在被拘禁期间以及刚获得自由的适应期,所有人都曾经符合或部分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诊断标准。即便在近60年后,这26名妇人中仍有8人符合PTSD诊断标准。
回避是最常见的症状,几乎所有被采访者都报告,存在“努力回避与创伤经历有关的想法、感受和对话”、“努力回避会创伤经历回忆的活动、人或者地方”的症状;但即便自己不愿想起,那段经历还是会闯入脑海或者梦见那时的情景(闯入性思维)。《二十二》中的中国老人也是同样,即便是采访,她们也极不愿意提起那段经历,但这段经历却挥之不去。
抗日战争结束已经62年了,慰安妇的历史也随着一位又一位老人的辞世而不可追忆。
但是战争仍然时刻在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60年间,全球155个地方曾发生过254次武装冲突,战争中的性暴力还在不断发生。在卢旺达大屠杀中,39%的女性曾受到性暴力,在刚果民主共和国,16%-40%的女性和24%的男性曾受到性暴力。有太多理论去解释战争与性暴力的相伴而生,从生物进化、种族选择到生理唤起、情绪麻木,甚至认为性暴力也是一种战争武器。
无辜的受害者不需要这些道理,他们面对的是血淋淋、活生生的现实,并且这些经历还可能影响到下一代,甚至再下一代。没有任何一个人应该受到这样的痛苦。2017,愿世界和平,不再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