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届,狗尾续貂这词可不是随便说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虽然续作中的经典的确不少,比如《蝙蝠侠:黑暗骑士》就是诺兰蝙蝠侠系列中的第二部,也是公认最好的一部;但根据烂番茄网站的评分统计,续集的评分普遍不如第一部。即便如此,因为原著好(票房好也算好)而去看续作的人也真的不少,我自然也是“被骗去”看续集的观众。既然知道“2”的踩雷可能性大,为什么还会去看续集呢?
这可能就要介绍决策研究中一个重要概念:启发式决策(heuristics)。所谓启发式,就是采用减少心理、认知资源消耗的“捷径”,用迅速且不怎么费力的方式来做出复杂的决定。“捷径”有以下几种:检验较少的检索、降低获取线索的努力、简化线索权衡、综合较少信息、评估较少的选择。人们倾向认为,大多数事情是可以预测的,但实际上不确定性是很难被正确、可靠地进行预测的。
在预测性低、样本量小的情况下,忽略部分信息比把所有信息进行权衡、加总,能做出更为准确的判断。人们往往基于有限的经验来面对不确定的情况,选择“样板”也有不同标准。
第一、代表性。人们倾向于根据所选择的经验是否有普遍的代表性或者与新的情况有相似性,来判断此类结果出现的概率,越具代表性或越接近新情况,那么这个经验的可借鉴性就越强。续作往往沿用了原有故事主题、人物关系、创作团队,来尽可能“复刻”原作,这就让原作更能作为续作的参考,来影响决定。看电影就像开盲盒一样,看续集起码还能知道主人公是谁,不确定性少了一丢丢(当然续作中主人公不仅可能人设崩塌,还可能打个酱油)。
第二、可得性。人们会把那些更容易回忆起来的经验当成借鉴依据。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忆往往最容易让人想起,电影里的经典镜头都可能成为高光时刻,比如思诺的诡异一笑就是不少人对《唐探》系列的深刻记忆。除了高光时刻,近因效应也影响记忆的可得性。所谓近因效应就是我们会受更近、更新的刺激影响。比如在介绍某件事时,先说了很多缺点,“但是”之后说了一些优点,人们更容易形成总体较好的印象。
第三、锚定和调整。
这是指在决策中人们会“锚定”在最初获取的信息上,然后和这个信息进行参照来调整对新情况的评估。最初的印象经常会作为锚点,也就是常说的首因效应,我们对于初次印象的记忆最为深刻、最鲜明,也就是先入为主。尤其是对于前所未见的事情,第一次的接触会形成记忆图式,我们会用这个模板来加工后续面对的类似情况。
观众在观影前往往对电影有一定的预期:是什么类型片、是悲剧还是喜剧,那些违反预期的电影就容易翻车(比如大过年去看个喜剧,结果是个拧巴的悲剧,就不能怪观众吐槽)。原著往往给了后续的定调,观众也会带着这个预期去观影。
个人和社会都会在很多方面采取启发式决策,比如Gigerenzer教授为PsyCh Journal创刊十年的特别企划专题撰写的观点文章还将启发式运用到了科研合作和科研团队管理中。
看电影虽然不像做工作选择、投资决策那么重大,但也是占用时间、影响情绪的事情。按照启发式的思路,其实选择续作的确是个“更靠谱”的选择,但是否“更正确”则不一定。人们对于续作的失望往往来自于期望过高:前作实在太优秀,续作平庸,只是一种“归回常态”。
另一方面,续集的创作也有点像戴着镣铐跳舞:人们希望续集能“忠于原著”,除了要求“原班人马回归”,演员保持颜值甚至造型(正太长歪了肯定不行),要有创新但不能太创新。原著故事已经很完整,人物弧光已经完成,续集就难免画蛇添足、开始注水。相比之下,没太多人物成长线的系列倒更不容易崩坏(比如007系列)。另外有的续集跟前作时间间隔太长,年轻的观众并没有“高光印象”,过度以情怀作为卖点,谁看谁尴尬。
但不可否认的是,口碑良莠不齐的同时,续集的票房普遍很高。由于前作的成功,续集不仅会增加投入,也会有更多宣传和讨论。有研究发现,映前的电影评论里提及电影的总字数,就可以预测这部电影的首周末票房。研究也证明“收买”影评人的确有用:越有名的电影评论人,评论越容易受到发行方的影响;而观众并不能分辨评论是否有偏向,反而更会听信那些有偏向的电影评论。但质量终究是一部电影的生命,更是系列电影的生命。
续集不是不能出彩,但如果只想着割韭菜,再好的IP也会被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