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危机”并不是17岁少女害怕的样子。我的微信里有一位00后的姑娘,才上高三。最近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写到:“现在努力是因为害怕中年危机”,在评论里进一步解释说:“我怕我现在玩儿太过了导致自己十年二十年后没得玩儿”。话虽然励志,但所谓中年危机,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什么是“中年”?
在英文里,Midlife首次出现在1895年出版的Funk & Wagnall标准字典里,被解释为“青年和老年之间的一段生命”。现在“中年”一般是指40-60岁。在一项研究中,让24-75岁的成年人判断自己认为的“中年”是什么年龄段,平均来说“中年”44岁开始、59岁结束。这两个值的标准差很大,换句话说,人们认为的“中年”,年龄跨度差异很大。
有些人认为30岁就已经是中年,而有些六十多岁的人认为自己还属于“中年”。除了年龄,还有些人按照社会身份来定义中年,比如成为父母、在工作中成为前辈或指导、或者生活中发生某些事情,孩子上大学标志着进入中年,而自己退休则标志着结束中年。
“中年危机”这个名词,1965年首次出现在Elliott Jacques的文章Death and the Midlife Crisis(死亡与中年危机)中,是从心理分析的“死亡本能”出发,认为意识到死亡临近而产生的焦虑,使得中年人会表现出各种问题。六、七十年代的研究主要基于临床样本,所以关注也多是负面症状,采样和研究问题的偏向性,会夸大问题本身在普通人群中的严重性,并且忽视积极的方面。
当“90后中年危机”成为热门话题,00后都开始害怕“中年危机”时,“中年危机”更多的成为了流行文化中广泛传播的概念,这已不是中年人的危机,而是年轻人产生的恐惧和想象。这可能是简单的二分法造成的:不在顶峰,就跌入谷底。其实大多数中年人过着“平稳”的生活,既不在人生巅峰,也不在谷底。2010年《美国科学院院报》(PNAS)发表了关于心理健康年龄分布的研究。
2008年,研究者对全美34万人进行了关于心理健康(psychological well-being)的电话采访,包括三个方面,对心理健康的总体评价(包括生活满意度等)、积极方面(享受和快乐)、消极方面(压力、担心、愤怒、悲伤)。这三方面,男女呈现类似的趋势。对心理健康的自我评价呈现出U型趋势,50岁左右是谷底。
具体来说,心理健康在进入二十岁后急剧下降,保持相对平稳到30岁左右,在30岁到50岁有小幅度的持续下降,随后是持续增长。在积极情绪方面,询问了受访者的享受和快乐的感受。与总体幸福感类似,20岁到50岁保持稳重有降,然后有所提升,直到70岁以后才有所下降。消极方面,包括压力、担忧和愤怒,与年龄呈现显著的负相关,也就是说年龄越大,感到的压力和担心越少,而愤怒程度也在降低。
女性受访者的压力和担忧,不论年龄普遍高于男性受访者。这个访谈不仅在美国进行,从2006年起Gallup World Poll陆续在160多个国家、使用140多种语言开展,每个国家至少采访1000人。结果于2015年发表在《柳叶刀》(Lancet)杂志上。在收入高、说英语的国家,呈现出与美国相同的情况,45-54岁总体水平最低。
但在世界其他地区,情况有些变化,比如在拉丁美洲和东欧国家,总体心理健康随年龄而降低;而在泛撒哈拉的非洲地区,总体心理健康则不随年龄变化。人到中年,各方面发展到不同的水平,体力、健康方面有所下降,但也会在经验、资源方面有更多的积累。但“失去”往往比“获得”带来更大的心理冲击。如何面对失去、发展新的应对和生活,是人到中年所需要解决的问题。
不论是这个年龄段特有的“丧失”,如空巢(孩子离家)、绝经(女性特征——月经离开),身体功能和精力的衰退,还是离婚或者失业都是某种程度和方面的丧失。原来能完成的事情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原来对工作、对生活的热情也可能因为日常琐碎而磨损,难免会感到失意。另一方面,这些自身的变化,还会让中年人越来越感到“老之将至”,这也意味着有些丧失是不可避免的,或者害怕面对更多的丧失(包括最终的生命)。
面对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变化,需要做出改变和调整。如果调整不好,“失意”就可能成为“危机”,但能够调整好,就会变成“转机”。比如伴随对健康满意度的降低,对健康的重视程度却在增高,这就是积极的应对方式。面对失去,人们会出现“如果当时那样,现在就会如何”的反现实思维。向上比的反现实思维会激化对现实的不满,甚至造成抑郁。
很多关于中年危机的电影,都会有穿越回青少年的桥段——人到中年的主人公不满意现在的生活,觉得自己当初做了错误决定,结果突然就变回了年轻的样子。故事的发展大多是他们想努力改变当初的决定,或者弥补现实中的遗憾。结果往往是对于当初的选择并不后悔,重新调整了自己状态,变得更为欣赏现在的生活,跟身边人的关系也更好。虽然电影中是虚构的理想状态,但现实中克服中年失意、赞美拥有,也是发展变化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