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备受关注的申请被拒事件使美国学术界开始重新思考这种遇到困境的学术制度如何才能更为公正。2018年,当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夏洛茨维尔分校的Tolu Odumosu打算申请终身教职(tenure)时,他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系很高兴能在2013年聘他做助理教授,对他过去三年的考核结果也很满意。但后来几年里,他们系所在的工程学院调整了终身教职政策。
等轮到Odumosu的时候,他的申请虽然得到了系里的支持,却被学院拒绝了。有人告诉他原因在于他没有以单一作者的身份出版过图书——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Odumosu上诉后,一个教师投诉委员会表达了对工程学院存在种族歧视的担忧;Odumosu是黑人。该委员会还指出,他应该适用他入职时的终身教职申请要求,而不是新的规定。Odumosu获得了第二次考核的机会,但学院最后的决定仍然不变。
在北美,终身教职保护学术人员有自行选择研究项目的自由。终身教职通常在从助理教授到副教授的晋升中获得,申请人需要经历试用期,再经过系、院到校级的同行考核。终身教职承诺除非有重大事故——如玩忽职守或违反行为准则,否则教职人员不能被解聘,不过如果大学决定砍掉某个学术课程或深陷财务危机时,也可以辞退有终身教职的教授。
虽然终身教职申请被拒相对罕见,但一连串惹人注目的被拒事件使学术人员开始讨论终身教职的意义,以及他们如何才能揭示让很多代表不足群体的教授无法“转正”的长期偏见。北美的终身教职制度有时很难跟上现代学术界的发展。但这个制度也在变化着。一些大学和学院正在修改它们对终身教职的要求,其他的也在想办法帮教职成员达到已有的要求。系统性缺陷北美的现代终身教职制度起源于关于学术自由的争议。
在1896年的一次著名事件中,斯坦福大学的经济学家Edward Ross因为公开发表了斯坦福家族不认同的观点而受到指责。他和多位斯坦福教授最后提出辞职,到了1915年,一群学术人员成立了AAUP来通过终身教职制度维护学术自由。AAUP在1940年发布的《学术自由与终身教职的原则声明》仍被大量教职人员手册引用。终身教职还是一种特殊待遇,可以弥补科学家和工程师本来在工业界可以获得的更高报酬。
终身教职能消除科学家在研究上的后顾之忧,美国伍斯特理工学院教务长、工程师Wole Soboyejo说,终身教职让他有胆量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期从研究航空航天材料转到研究生物材料。但AAUP成立以来,今日已不同于往昔。今天的学术人员不只向往在象牙塔里高谈阔论。获得终身教职的流程也在改变。1940年的声明只要求一段试用期。
而如今,终身教职制度还包括一轮大费周折的考核,要求学者提交能阐明他们个人价值的详细文件。这些要求往往涉及在科研、教学和工作方面的贡献,但后两项的占比远不如第一项。此外,终身教职的要求有时候并不清晰,个人理解也有差异,教职人员有时候只有通过口头通知才能了解一些不成文的规定。此外,终身教职委员会主要看一些最容易衡量的因素,如期刊影响因子和学生课程评价,而不愿意具体分析申请人的贡献。
像Odumosu这样来自边缘群体或是与终身教职委员会成员来自不同科研领域的人有时会受到冷落。根据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的数据,79%的正教授为白人,只有4%为黑人、4%为拉美裔。相比之下,约60%的美国人口为非拉美裔白人,14%为黑人,19%为拉美裔。
终身教职制度的问题也会出现在教授职业生涯的终点,美国阿拉巴马大学工程师Prabhakar Clement说,“我绝对见过有的人已经变得迟钝,但我们就是不能让他们退休。”基于这些批评,一些学者坚持废除终身教职制度。有些个人和学校选择不参与终身教职制度。
制度调整贝茨学院在2021年拓宽了对终身教职的要求,除了要求在同行评议期刊上发表论文,还要求申请人与专业协会合作,采取了消除校内压迫的行动,以及基于社区的研究。虽然现在还看不出这些调整的效果,但Hill希望这能让新老教师看到学校对多样性学术工作的重视。伍斯特理工学院也在2021年拓宽了终身教职要求,向偏重教学任务大于科研任务的教授提供终身教职,这个群体之前并不符合资格。
Soboyejo说,该大学已经看到新政策的效果,包括以教学为重的教师流失率显著下降。演变进行中虽然现在还没有硬数据,但Willink和Hicks表示,他们从使用过审慎决策的委员会成员那里得到的反馈很好。Hicks说,参与执行该流程的委员会的女性和有色人种教师告诉他们,他们更喜欢这个流程,而且他们对最终决定也更有信心。
教职人员还能参加能用来直接对抗内隐偏见的培训项目,密西根大学安娜堡分校化学家Brian Coppola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就提供这类课程。除了改变标准或要求,Coppola认为学校还应该帮助教职人员来达到已有的要求。他们系已经在支持新晋教师教授大型入门课程。系里会派一名高级教授组织安排并提供教学大纲,以便新的教授能专注于教学。
这项行动已经显出成效:新的教授获得的评分毫不逊色于比他们经验丰富的同事,有些甚至更高。申请终身教职的教授还可以考虑用网络和社交媒体指标这类现代化的方式来衡量他们的学术影响力,印第安纳大学与普渡大学印第安纳波里斯联合分校的数据与度量图书馆员Heather Coates说,比如他们能追踪他们的研究被某个专业学会或另一个著名学者在线分享的次数。
一些数据支持了这种做法:比如,文献管理软件Mendeley上的书签和论文下载量能反映论文未来的引用量。这些指标还能在Digital Science的Altmetric和爱思唯尔(Elsevier)的PlumX Metrics上找到。但Coates提醒道,这些指标还太新,很难定义什么才是“好的”社交媒体统计数据。1000次论文阅读量够好吗?2万次呢?答案其实因研究领域而异。
Coates说:“这些指标使用时要很注意。”终身教职制度在适应现代学术生活和重视社区互动下的进步,将提升公众对该制度的认可,俄勒冈大学数学家、AAUP财务主管Chris Sinclair说道。他认为,要让社会知道教职人员在做些什么,以及终身教职提供的保护机制为何如此重要。“我们作为教授需要更好地让外界了解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