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听众可能还记得,我在2020年1月16开始播讲一个叫《医学有故事》的专辑。当时,正是新冠疫情刚刚起来的时候,全国人民从来没有如此关注过流行病。也是机缘巧合,刚好就在那个时点,我收到了《读库》寄给我的《医学大神》这套书,作者是朱石生老师。仿佛是天意,我正想趁着热点,做一些与传染病有关的节目的,这套书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读就爱不释手,朱石生老师不仅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医学工作者,也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并且,令我感到惊喜的是,在朱老师的笔下,科学思维的火花时不时地从他讲述的医学故事中迸射出来,与我的节目气质非常契合。于是,我当即就跟《读库》联系,得到了这套书的音频转述授权。这就有了后来被很多人喜爱的《医学有故事》这个系列。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新冠疫情也基本结束了。
就在这时,我又收到了《读库》寄来的《医学大神》的续篇《人类与病》,作者当然还是朱石生老师。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在朱老师的笔下,不仅有精彩的医学故事,还有给人启发的科学思维。我一读,又放不下来了。每次出差的时候,就会揣一本放在口袋中,在高铁上,在飞机上,利用碎片化时间津津有味地读。读了几本后,继续播讲《医学有故事》系列节目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于是,又像三年前一样,我再次给《读库》的编辑发微信,希望得到这套书的音频转述授权。《读库》给了我热情洋溢的回复,他们也很高兴我能喜欢这套书。就这样,我得以继续给大家播讲《医学有故事》系列。
那我们今天的故事就要从1918年开始讲起。1918年1月,正值隆冬季节,凛冽的寒风吹得人头发冷。在美国堪萨斯州的一个偏僻地方,有一个叫哈斯克尔县的小地方,总人口不过1000来人。
在这个小县城中有一位远近闻名的医生,名字叫洛林·迈纳。迈纳的脾气也确实像矿工,脾气暴躁,遇到脑子迟钝的人张口就骂,也不去教堂做礼拜,还常常喝醉。但是,远近的乡亲们就喜欢找他看病,说县里的其他医生,就算是清醒的时候也比不上喝醉的迈纳。
一天夜里,迈纳医生接到口信,一位老太太发烧急需治疗。尽管寒风刺骨,但迈纳没有多想,抓起药箱,爬上马车,径直往老太太的村子赶去。
村民们告诉迈纳,老太太得的是“趴到热”,这当然是一种俗称,意思就是病人发烧爬不起来,还不时地打寒战,咳嗽。老百姓没有太多医学知识,不过当时的专业医生,已经能区分出普通感冒和流感的区别。流感病人如果病情重,可能会脸色苍白,那是因为发烧期间皮肤血管收缩。这样的情况并不凶险,面色青紫却是另一个回事,那是紫绀。紫绀是因为病人严重缺氧,而缺氧意味着病人的肺脏功能崩溃。
流感病人不应该有这么严重的缺氧,可是,除了发烧和明显的呼吸道堵塞,迈纳看不出老太太有什么其他健康问题,看起来只能诊断为流感。而如果真的是流感,这次流感的严重程度则异乎寻常。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紫绀,或许病人还合并肺炎。那是1918年,抗生素还没出现。就算怀疑是细菌感染导致肺炎,迈纳也没什么真正管用的,而流感病毒就更无药可用。他给病人用了阿司匹林退烧,再用吗啡止咳。
用了吗啡之后,病人似乎安静了一些。接下来他小心采集了一点病人咳出来的血液,放进样本瓶。回到家,他把带回来的血液样本放在显微镜下查看,没看到什么特别的病菌。当然,他也不可能看到流感病毒。光学显微镜看不到病毒这么小的微生物。他打算搜寻一下最新的医学期刊,看看有没有什么类似病例。还没等搜出结果,新的口信就传来,老太太去世了。老太太患肺炎,死亡率本来就非常高,迈纳没觉得太意外。
他打算把病历详细记录一下,或许今后有研究价值。
接下来,附近出现越来越多这样的病人,白天晚上都有人来敲门,他一直在全县四处奔波,根本没时间再写病历。这些病人的起病症状都是发烧、浑身疼痛,看起来像流感,但好几个病人出现严重的肺部感染症状,尤其是出现紫绀,然后死亡。流感几乎每年冬春都会流行一阵,通常很少导致死亡,更让迈纳觉得怪异的是,死亡的人里超过一半是青壮年。这太反常了。
美国当时已经有传染病疫情监控系统,对于可能造成大面积流行的传染病,医生一旦发现就必须通报卫生管理部门。美国公共卫生局会根据这些通报,每周发布一次《公共卫生报告》。当时需要通报的疾病包括天花、鼠疫、霍乱、疟疾、黄热病、腮腺炎、水痘和麻疹等。
迈纳采集病人的血液和其他组织液,在自己的实验室中做研究,试图弄明白这到底是流感还是什么新出现的怪病。
他找不到特别的病菌,似乎只能说是流感,而流感不在卫生局指定的传染病通报名单里。可是他觉得哈斯克尔县的疫情太怪异,即便看起来像是流感,也有必要通报。于是他给卫生局写了个通报,问局里是不是其他地区也有类似的疫情。卫生局没有答复。他就到图书馆去查阅期刊文献,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线索。他给周边其他医生打电话,讨论这些病例。
他尝试能想到的各种治疗办法,把当时所有新出现的药物都用了个遍,包括白喉和破伤风抗毒血清、阿托品、洋地黄。全都没用。
两个月后,到了1918年3月,仿佛有人碰了下开关,疫情忽然神秘地消失了。连续很多天没再出现这样的危重流感病例,卫生局的官员确定迈纳的报告属于过虑,不再关注这件事。但迈纳却依然担心,他知道这种重症流感很凶险,在哈斯克尔县已经造成几十人死亡,这么凶险的传染病,真的能这么自己消失?
而且,既然卫生局不主持全面调查,自己一个人能观察的范围有限,谁知道在美国、在国外,还有多少类似的病例没能引起注意。如果这些病人旅行到他乡,会不会让这种可怕的流感进一步传播开来呢?不幸的是,迈纳的担心很快变成现实。
欧洲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美国总统威尔逊一直想置身事外,看起来似乎很软弱。但那只是表象,1917年4月,威尔逊对德国宣战,于是世人知道,此人强硬起来不亚于铁血首相俾斯麦。
美国迅速发布言论控制法令和新的征兵法令,从全国召集近三百万新兵,快速集结到中部的一批训练营,接受紧急军训。这些训练营都是临时修建,有时一天就能建造十个营房。以这样的速度修建起来的房屋,只能勉强遮风避雨,保暖不能指望,卫生条件就更是免谈。芬斯顿军营就是这样的营地之一,营地集结了五万六千名新兵,远超设计容量。营房满员,连临时添加的帐篷都挤满了人。士兵们日夜接受紧急训练,疲惫不堪。
1918年2月下旬,就在迈纳医生正在哈斯克尔县为四处出现的流感病人奔忙时,哈斯克尔县有个撒布莱特村,村里有一位叫埃利奥特的人。他兄弟刚刚被征兵,在东边四百公里外的芬斯顿军营受训。两地之间通火车,于是埃利奥特在一个周末去看望兄弟。出发之前他注意到自己的孩子有些发烧,但是他并没怎么在意,等他从军营回来,孩子的“感冒”演变成了肺炎。医生说那是流感继发的肺炎。
埃利奥特本没有留下发病的记录,但他孩子患流感,口腔或是鼻子的飞沫随时会落到他身上,这就让他成为了一个流动的传染源。他有没有把流感病毒带到军营?除非当时有人给他做病毒检测,否则后世永远不可能知道确切答案。但从医学原理来说,这种可能性非常高。在冬季,病毒落到周围环境,包括人体表面或是衣物,能在两天里保持感染能力。这期间任何人接触到这些病毒,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患者。
埃利奥特并不是唯一在军营和居民区之间走动的人。大约同一个星期,芬斯顿军营的新兵尼尔森回到哈斯克尔探亲。2月28日,哈斯克尔县寇普兰的年轻人博托姆离开家乡,到芬斯顿当兵。这些是当地报纸有具体报道的动向,实际上,两地之间几乎每天都有人员来往。3月4日,芬斯顿军营的厨师出现流感症状,向长官告了病假。哈斯克尔县的流感,让迈纳医生疲于奔命,但他若是到芬斯顿军营看看,就会发现情况更加恐怖。
军营严重超员,营房里人挤人,因为缺乏供暖,士兵们不操练的时候都围坐在火炉旁。如果这里面有一个流感病人,不需要咳嗽,不需要打喷嚏,单单是侃侃而谈,喷出的飞沫就足以把病毒传送给身边所有的人。1918年爆发流感的芬斯顿军营。
厨师发病一个星期之后,芬斯顿军营有数百人患上流感。到3月底,患流感住院的士兵已经有一千多名,不住院的没留下统计数字。住院病人有237人并发肺炎转成重症,重症患者有近20%死亡。
出现流感暴发的并不仅仅是芬斯顿军营。1918年3月18日,佐治亚州的弗里斯特和格林利夫军营流感暴发,患病率大约10%。到春季末,全美国三分之二的军营都经历了流感暴发,一些军营患病率达到90%。军营和地方总免不了有人员来往。当初从哈斯克尔走进军营的流感病毒,很快又从军营向各个市镇播散。
战时的美国全力生产军需品,临时招聘的大批工人住在简陋的临时宿舍里,许多地方宿舍不够用,只能让夜班和白班工人轮流使用床铺。因为资源匮乏,很多工人共用餐具。所有这些给传染病搭起了一条条便道。到4月,美国有三十多个毗邻军营的城市暴发流感,包括波士顿和纽约。这场流感的症状明显比平时严重,不过,跟后来发生的事相比,这还不足以引起官方的重视。
国家在打仗,一切都要服从战争需要,流感,即使是症状比平时严重的流感,毕竟“只不过是流感”。有些卫生官员,比如因治理黄热病而蜚声海外的戈尔加斯,呼吁军方采取隔离措施,尽快控制疫情。但军方没有理睬:“欧洲在等待美国的救援,德国人又炸沉了一艘美国民船,我们的士兵岂能坐视,军队必须尽快开赴欧洲战场,就算患上了流感也必须去。
”此时苏维埃接管的俄国退出战争,德国集结一百万兵力,以四倍于英法的兵力全力向西线发起进攻。美军必须尽快赶到,这让开往欧洲的船就像后方的兵营一样严重超载,士兵必须轮班共用铺位,于是流感继续在船上蔓延。
1918年4月初,大约八十万美军在法国布雷斯特登陆。泊岸时的统计是172名海军陆战队队员因流感卧病。4月10日,流感扩散到法国军营;中旬,英军也出现病例,月底,巴黎市内流感爆发。
到5月,仅英国第一集团军就有36473人因流感住院,三分之一的士兵不能作战。不过,此时的流感病毒仍然不算太凶猛,大多数士兵发烧三四天就能康复,所以军方并没有特别注意。为防止影响士气,也为避免给德军提供军力波动的线索,交战国严格控制流感疫情消息,任何媒体都不得报道。
5月,西班牙也开始出现流感爆发。
西班牙在这次战争中保持中立,不存在新闻管制,于是媒体踊跃报道,“国王阿方索十三世染上重症流感”更成为大新闻,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从此1918年流感就挂上了“西班牙流感”这个“通俗名称”。到此时为止,这个流感病毒明显比平时的“季节性流感”严重,但也只是相对严重。真正让它成为历史大灾难的,是8月份出现的一次变异。当时报纸普遍把1918年流感称为“西班牙流感”。
从各种迹象推断,变异应该是发生在法国,但因为法国的新闻管制,很难找到详细的病例报道。更多的资料来自美国,美国军舰除了从美国往欧洲运送新兵,回程时也会把伤病员给带回来——顺便也把法国出现的变异毒株带回了美国。美国也有新闻管制,但毕竟本土没有卷入战争,医生们的记录也就相对完整,留下了更多细节。如果说春季的时候,美国军方还有理由为战争需要而忽视这次流感,现在他们没法再说这种话了。
变异病毒“返销”美国的最初地点不太确定,8月中旬,美国东岸的港口城市开始有零星报道,但8月27日,一批美军在波士顿联盟码头登陆,应是最明显的转折点。疫情从波士顿起步,放射状向其他城市蔓延,9月到达费城。此时费城官方正在筹办大游行,为战争募捐。卫生专家建议取消游行,市政官员拒绝考虑。9月28日,大游行如期举行,游行队伍绵延三公里,街道两旁有数万民众围观。
三天之后,费城开始大批出现流感病例,城里31家医院挤满了病人,症状非常凶险,呼吸衰竭,咳嗽喷血,面部甚至全身紫绀,每天都有数百人死亡。医生紧缺,护士紧缺,棺材紧缺,殡仪馆忙不过来,许多病人的尸体就在家里腐烂。四个月之内,费城死于流感的人数超过一万两千人。军舰带回来的士兵有不少返回军营,于是不可避免地把病毒带了进去。几乎所有兵营都被牵连,情况非常惨烈。
德文斯军营在波士顿西边四十多公里,那里的设计容量是三万六千人,实际上拥塞着四万五千名士兵。1918年9月14日出现第一批三十六个流感病人,到9月底,登记在案的病人有六千多名,每天有几十甚至上百人死亡,尸体来不及处理,就沿着几条走廊堆放在两边,上下三层,就像一堆堆柴禾。伊利诺伊州的格兰特军营有五千余人染上流感,五百多人死亡,指挥官哈加多恩觉得自己无法控制疫情,愧对良心,在办公室用手枪自杀。
1918年9月的美国《公共卫生报告》明确提及“西班牙流感”在美国流行。南卡罗莱纳的杰克逊兵营有四万三千名新兵。1918年9月,住院的流感病例达到9598人。病人不断死去,有些人在营地之间的路上就突然倒地。年轻军医帕克回忆说,他曾经一天就抬走了三十具尸体。这些死去的士兵里,有一个名叫沃恩。沃恩9月19日入院,症状是发烧,浑身疼痛。病情发展很快,26日早上六点半,沃恩死亡。
下午两时,中尉军医赫格佛斯解剖沃恩的尸体,发现肺脏情况很特别。沃恩的左肺有细菌感染,造成多处渗血,穿插着一些脓点。在1918年流感大流行期间,这并不让人奇怪,根据当时的描述,医学界很多人认为病人最初是被流感病毒侵袭,随后因为病毒大量繁殖,削弱了肺脏正常的抵抗力,让平时不足为害的细菌疯狂繁殖,造成严重肺炎。因为这个道理,赫格佛斯在沃恩左肺看到细菌感染并不意外。
让他惊奇的是沃恩的右肺:那里只有清亮的渗出液浸润,完全没有出血点或是脓液,显然没受到任何细菌感染。现在推想起来,似乎病毒首先侵犯沃恩的左肺,中间插入一段休止符,过了几天才来到右肺,于是沃恩去世之时,右肺还没来得及出现细菌感染,能看到的只有纯粹的病毒损害。赫格佛斯从沃恩的左肺和右肺分别取出一团组织,用福尔马林浸泡,如此处理可以阻止有机体的腐败。
然后,他用石蜡把肺组织包裹起来,这样后人如果需要做切片就比较方便。包裹好的标本有拇指大小。标本做好之后,他通过军方邮递系统寄到了华盛顿的一个病理档案库。正是沃恩的病理标本得以让今天的医学家能够回溯当年的很多细节。
1918年流感病毒的手绘图。1918年,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空前灾难年。只要是海船能去到的地方,病毒就会快速抵达。流感进入非洲的大门是塞拉利昂的弗里敦,那里是各国远航海轮的加煤站。
8月15日,英国军舰“曼图亚号”载着二百名海军士兵到这里停泊加煤。两个星期之后,加煤站的黑人劳工爆发流感,随后病毒如同烈火遇到干柴,在非洲迅速蔓延。11月,病毒触角伸入非洲东海岸的埃塞俄比亚。具体死亡人数缺乏准确记载,后人根据各方资料综合分析,估计非洲各国有250万人死于这次流感,占当时非洲人口的2%。印度跟欧洲大国之间海船来往频繁,毫无意外地成为最早受冲击的亚洲国家。
病毒从孟买登陆,一个多月就蔓延到整个印度次大陆。12月间,因为死亡人数太多,许多人家找不到柴火烧化尸体,只能把完整的尸体推进恒河(印度殡葬习俗),以至于河道被尸体堵塞。在一年多的疫情期间,印度死亡人数大约两千万。
印度长期是荷兰和英国殖民地,医疗记录相对完善,其他的亚洲国家大多没有完善的医疗记录。
后人根据一些殖民地区保留的医疗文件推算,亚洲国家死亡率普遍比欧洲国家更高,最高的一些地区,人口死亡率是欧洲发达国家的五十倍。中国的情况比较特殊。当时中国处于分裂状态,北洋政府实际管辖范围有限,卫生方面的作为更有限,对于1918年大流感,官方文件没能提供任何有意义的记载。后来的学者根据通商口岸及若干租界的外国官员记载找到一些线索,以此推测当时中国的疫情。
根据这些推测,中国也被1918年大流感侵袭,具体传入的渠道可能是两条,一条是沿着俄国铁路线传到哈尔滨,然后向内地延伸,另一条是从南亚传到香港,再向北传到广州、上海和内地城市。有一份文献提到重庆一半人口感染,但死亡率则数据稀缺。根据能找到的一些线索,似乎这次流感在中国造成的死亡人数并不高,明显低于欧洲和非洲国家,也低于周边其他亚洲国家,推测的人口死亡率不到1%,而印度和肯尼亚是5.5%。
考虑到当时中国的官方管理能力和居民卫生知识,这个数字低得出奇。后来的学者提出过各种解释,但可靠的原始数据实在太少,其中原因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不过,按照我们今天的医学证据,在流感病毒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黄种人还是白种人。
1918年流感,尤其是夏季的第二波,病死率比一般的季节性流感高出很多。1927年,美国医学会赞助了一项调研,从留存资料回顾推测,结论是有两千一百万人死于1918年流感。
后来随着流行病学知识的发展、新资料的发现,加上对病毒研究的深入,这个数字不断被更新。但毕竟是回顾性研究,各家得出的数据差异很大,美国疾控中心认为当时全球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感染,死亡人数最少也有五千万,有些分析家认为实际上可能有一亿人死亡,而当时全世界人口大约为十八亿。
更反常的是,在通常的季节性流感期间,病死的绝大多数都是本来就有基础疾病的老弱病残,而1918年流感杀死的人中,超过一半是青壮年,是那些为家庭经济提供支柱的人。这必定给整个社会造成次生伤害,只是这些伤害不容易被人注意,更难以精确统计。疫情最疯狂的时候,恰好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最激烈的时候。
那是一场世界大战,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全球人口流动和密集驻扎,这让病毒的感染范围大大增加,也极可能为病毒提供了充裕的变异机会,于是滋生出1918年夏秋的恶性毒株。另外,战争对资源的抽吸削弱了地方的治理力度,新闻管制蒙蔽了许多人的视听,这些都助长了1918年流感的邪恶,留下的死亡数字骇人听闻,明显超出病毒本身毒力之所能及。
所有这些都是后人的分析和统计,在当时,医学界来不及做统计,临床和卫生专家们更急于了解的是:这场凶猛的流感由什么导致?怎么才能遏止它那燎原烈火一般的蔓延?下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