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生菌就生存在海底火山附近的极端环境中。真核细胞大概在20亿年前出现在地球上,但我们一直并不清楚它从哪里演化而来。现在,有科学家花了12年培养出了10几亿年前的古生菌,一些演化学说开始站不住脚,而新的演化过程正逐渐展现在我们面前。
古生菌,第三个重要成员。
地球上,最早的原核细胞祖先大约出现在30亿年前,而它们经过10亿年的演化之后,才出现了最早的真核细胞祖先,而人类也是由这些真核细胞逐渐演化才产生的。与原核细胞相比,真核细胞具有多种典型的细胞器和由核膜包括的细胞核,这让它们能向更复杂、更高级的生物演化。真核细胞被认为是地球生活史上的重大进化创新之一。但真核细胞更复杂,并且与原核细胞已经出现了隔离,因此想要了解真核细胞的演化过程就更加困难。
真菌是一种简单的真核生物,关于真菌的形成过程,存在着很多猜想。美国生物学家Lynn Margulis在整理大量研究和观察数据后,于1970年提出了“内共生学说”。这个学说认为,线粒体起源于能进行氧化磷酸化的细菌,而叶绿体则起源于能进行光合作用的蓝细菌,这些细菌被变形虫状的原始真核细胞所吞噬后,逐渐演化成了多样化的真核生物。虽然这个猜想一直没有得到证明,但是也被大家所接受。
20世纪70年代,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微生物系的教授Carl Woese发表在《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上的一项研究中,他发现了一种外形上与大肠杆菌相似、能产生甲烷的微生物。这种微生物的核糖体RNA与大肠杆菌等大多数细菌具有明显的差异,而与生活在高盐、温泉或火山口环境中的微生物具有更近的亲缘关系。Carl Woese提出了著名的“三域学说”。
Woese根据微生物核糖体RNA的差异,划分了所有微生物的亲缘关系,并提出了划时代的“三域学说”。而PNAS上发表的这类微生物被单独划分出来,并且由于它们的生活环境更接近于早期地球,被命名为“古生菌”。这个“域”的概念比“界”更广,在Woese的理论中,三种域包括,细菌、古生菌和真核生物。
同时,Woese还惊讶地发现,古生菌与真核生物存在一些相似性,包括以甲硫氨酸为起始氨基酸的蛋白质合成方式,DNA具有内含子并结合组蛋白,具有真核细胞相似的RNA聚合酶等。在格陵兰岛和挪威之间的海域中,有一片被称为“洛基城堡”(Loki's Castle)的大洋中脊。这里充满了热泉口,时不时就有超高温的液体从洞口喷涌而出。
卑尔根大学的Steffen Jorgensen曾冒险涉足了这片区域,他在距离“洛基城堡”15千米,深达3283米的海底,采集了一份珍贵的样品。当这份样品转移给乌普萨拉大学细胞和分子生物学系的教授Thijs Ettema时,他提取了样品中的DNA,并进行了深度基因组测序。利用基因组数据,Ettema拼接出了一种新古生菌的DNA。这个来自深海的古生菌,被命名为洛基古菌(Lokiarchaeota)。
而Ettema最终获得了它92%的基因组以及5381个蛋白编码基因(Ettema在2015年的论文中已经确认这些基因不可能来自真核生物)。
对于这个新发现的古生菌,Ettema首先根据它的基因组序列,确定它的演化分支位置。在基于基因组构建的演化树中,真核生物与洛基古菌与关系很近,从遗传谱系来看,它们甚至算得上洛基古菌的姐妹分群。
在蛋白组成上,有三类只在真核细胞中存在的蛋白:细胞骨架蛋白、ESCRT复合体和鸟苷酸三磷酸酶,洛基古菌都拥有相似的蛋白成分。这些蛋白在真核细胞中参与了各种重要的调控过程,包括细胞骨架重塑、信号转导和囊泡运输。这项研究于2015年于5月在《自然》上发表时,Ettema表示洛基古菌的发现或能解释古生菌与真核细胞存在的相同特征,补充原核细胞在向真核细胞演化过程中缺失的理论空白。
仅在两年之后,Ettema和研究团队在《自然》上发表了另一篇文章。这次,他们汇集了来自洛基城堡、美国科罗拉多河含水层、黄石国家公园、白橡树河,以及丹麦的奥胡斯湾等地区中的古生菌DNA。
不负所望,他们在这些地区的研究中又另外发现了与洛基古菌具有亲缘关系的3个古生菌门,分别是Thorarchaeote、Odinarchota和Heimdallarchota,并将它们归属到阿斯加德古生菌(Asgard)中。而Ettema更是重建了这4种古生菌近乎完整的基因组图谱。他们注意到,阿斯加德古生菌在演化树中的位置同样与真核生物最接近。
在基因图谱中,他们检测到大量真核标记蛋白(ESP)基因,同时还包括参与真核细胞的囊泡形成的同源蛋白基因。这些古生菌中的多种蛋白,可归属于真核细胞的特征“蛋白质库”,而这些正是真核细胞复杂性形成的关键蛋白。在基因和蛋白研究数据的支持下,Ettema进一步提出真核细胞和古生菌在演化上起源于同一个分支,极大地冲击了Woese提出的“三域”学说。
另外,Ettema对这些阿斯加德古生菌基因组中的小亚基rRNA基因进行分析表明,阿斯加德古生菌存在于多种厌氧环境的沉积物中。此前,还没有人能够在真实环境中培养出阿斯加德古生菌,不过现在这一局面发生了改变,因为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日本的微生物学在实验室中培养出了阿斯加德古生菌。
科学家曾推测大约20亿年前,一个好氧菌被阿斯加德古生菌吸收,之后它在古生菌体内定居并变成线粒体,通过消耗氧气为宿主提供能量。不过目前为止,阿斯加德古生菌存在的大多数证据都来自于独特序列的DNA片段。想要培养出阿斯加德古生菌很困难,因为它们生活的环境,如深海海床很少有人类涉足。同时它们生长缓慢,很难被发现。
最近,日本的微生物学家宣称,经过12年的努力,他们从深海海床样品中培养出了阿斯加德古生菌MK-D1。这种菌在基因、蛋白质组成上与真核细胞的相似性以及其细胞的形态特征,可以揭示简单的原核生物向复杂真核生物的演化过程。
早在2006年,日本地球科技研究所的Hiroyuki Imachi就乘坐潜水器潜入2500米深的深海海床,采集了这些样品。
在之后的2000天里,他们将这份样品培养在生物反应器中,并持续不断地充入深海海床中常见的一种气体—甲烷。研究人员驾驶潜水器Shinkai 6500收集了深海海床的底泥,并从中分离到对复杂细胞的进化有潜在关键作用的微生物。Hiroyuki往培养玻璃管中添加了多种营养成分和其它必需物质,并还加入了4种抗生素,防止细菌造成污染。在长达一年的死寂后,他们终于在一只玻璃管中检测到了微生物。
在分析了样品DNA后,他们确定里面含有阿斯加德古生菌,而这也正是他们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生命。
在培养的早期,Hiroyuki观察到样品中含有丰富的硫酸盐还原菌。只有当这种菌被抗生素杀死后,古生菌MK-D1和产甲烷菌才会逐渐富集,并且这两者表现出一种共生关系。MK-D1会首先分解食物中的氨基酸,释放出氢气,但氢气的积累可能会导致降低MK-D1的生长速度。而共生菌能消耗氢气,促进MK-D1的生长和繁殖。这些复杂的协作关系,也正是导致阿斯加德古生菌难以在实验室培养的一个原因。
现在Hiroyuki已经获得了MK-D1的实体,但这种古生菌繁殖一代,需要长达20天的时间。在耐心的等待之后,Hiroyuki富集了足够数量的古生菌,并可以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Hiroyuki和同事以在希腊神话中用泥巴创造了人类的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将这种古生菌MK-D1命名为Prometheoarchaeum syntrophicum。
Hiroyuki对样品中的所有微生物进行了DNA测序后,采取与Ettema相同的方法进行基因组的构建。不出意外,Hiroyuki也在MK-D1中发现了与真核生物相似、参与构建真核生物关键蛋白的基因。另外,现在Hiroyuki已经获得了高纯度的阿斯加德古生菌培养物,他们终于有机会一睹MK-D1的真容。
Hiroyuki和同事利用电子显微镜对这种古生菌形态和培养状态进行观察,结果显示古生菌MK-D1可以产生类似于“触角”的附属物。基于包括“触觉”在内的这些观测、基因组中包含的代谢信息以及当时的地球演化环境,Hiroyuki提出了真核细胞演化的缠绕-包裹-奴役(Entangle-Engulf-Enslave)的E3模型。
Ettema提示,生活在20亿年前的真核细胞始祖,可能行为上与古生菌MK-D1并不会完全一致。而对古生菌DNA的研究数据表明,还存在其他与真核生物更近缘的古生菌。日本科学家消耗了长达12年的时间培养这种微生物,将促进其他科学家在实验室中,对其他亲缘关系更近的古生菌进行分离和培育。Ettema说“我相信,要培养获得下一个Asgard,将不需要在花费12年的时间。”